赵淑芬握着手机,指尖微微发凉。
窗外的天色暗下来,房间里有点凉。她刚才去关窗户,风裹着桂花香吹进来,带着秋天的气息。手机就放在茶几上,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。
“铃——”
突兀的铃声吓了她一跳。她快步走过去,看到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是外地。
“哪位?”她接起来。
“赵姨?”周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有点哑,像是刚哭过,“我是周明。我听说我爸住院了,我想问一下他的情况。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周明会打电话来。上次老周说周明在外地工作,父子俩十年没怎么联系了。
“明远啊,”她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好,顿了顿,“你爸他……回家修养了。”
“回家?”周明明显愣了一下,“咋回家的?病情咋样?赵姨,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赵淑芬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咋说。床上,老周还在睡着,呼吸很轻,像是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。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,房间里有点凉。
“你爸他……”赵淑芬犹豫了一下,“他回家调养一阵子,医生说在家也行。”
“真的?”周明明显不信,“赵姨,你不用骗我。我爸的病,是不是很严重?”
赵淑芬没说话。她不知道咋回答。说严重吧,怕这孩子在外地着急;说不严重吧,万一将来有个啥,又没法交代。
“明远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放轻了点,“你爸他……确实有点问题。不过目前还行,在家养着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周明的呼吸声很重,像是强压着情绪。
“赵姨,”周明说,声音低低的,“我爸的病,我都知道了。”
赵淑芬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你知道啥?”
“肺癌。”周明说,声音有点抖,“晚期。我爸的主治医生是我同学,他偷偷告诉我的。”
赵淑芬愣住了。她没想到周明已经知道了。电话那头,周明的呼吸声很重,像是强压着情绪。
“赵姨,”周明说,声音忽然有点哽咽,“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爸的照顾。我爸这辈子不容易,能遇到你,是他的福气。”
赵淑芬忽然不知道该说啥。她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这些年,她照顾老周,老周也照顾她。两个人互相扶持着走到现在,其中的不容易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“明远,”她哽咽着说,“你能回来吗?你爸他……他很想你。”
周明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阿姨,我请假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后天到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赵姨,这些年我爸一个人不容易。我……我想回来看看他。”
赵淑芬挂了电话,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半天。窗外的天彻底黑下来,路灯亮起来,把房间照得惨白。
老周还在睡,呼吸均匀。赵淑芬看着他的脸,皱纹一道一道的,头发白了一大半。这个老头子,年轻时拍照那么精神,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她正想着,老周醒了。
“淑芬,”他声音哑哑的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,“谁来的电话?”
赵淑芬犹豫了一下,把手机放在桌子上。
“是你儿子。”她说。
老周愣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那光很微弱,像是风中的烛火,但赵淑芬还是看到了。
“他咋说的?”
“他说……”赵淑芬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,握住老周的手。他的手冰凉凉的,像秋天的井水,“他说后天回来。”
老周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,眼神有点复杂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能听到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。
“他要回来了?”老周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抖,像是怕听错。
赵淑芬没回答。她想起老周说过的话——十年前,他加班没抢上去见老婆最后一面,周明从那时候起就恨他了。这十年,父子俩一个在南一个在北,连电话都很少打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老实说,“不过他说要回来看看你。”
老周没再说话,只是握着赵淑芬的手,力量大得出奇。他的眼睛望着天花板,眼神有点空,像是想起了以前的事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,圆圆的,像银盘。赵淑芬看着窗外,心里有点乱。周明要回来了,这个家,要变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