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，周明主动收拾碗筷。赵淑芬要抢，他摆摆手：“赵阿姨，您歇着，我来。”
她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这个年轻人利索地洗碗碟、擦桌子，动作很生疏，但很认真。老周靠在卧室门口看着，嘴角动了动，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“赵阿姨，”周明擦干手转过身，“您有空吗？我想跟您说点事。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：“啥事？”
“就……那边说吧。”周明指了指阳台。
阳台上，夜风凉凉的。小区里的灯都亮了，远远近近的，像落在地上的星星。周明靠在栏杆上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赵阿姨，这些年我爸多亏有你照顾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有点哑。
赵淑芬没想到他会说这个：“应该的。”
“不是应该的。”周明摇摇头，“这些年他在家一个人，我都没怎么回来过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十年前我妈走的时候，我在上大学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后来我就……我就恨他，恨他为什么加班，为什么不早点回家。我把气撒在他身上，连电话都不爱打。”
赵淑芬想起老周说的那些事，心里有点堵。
“我爸刚才跟我说了一件事。”周明转过头看着她，“他说……他想跟我商量一件事。”
“啥事？”
“他说，”周明顿了顿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，“等他走了以后，让我把你当亲妈看待。”
赵淑芬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声音卡在喉咙里。眼泪忽然掉下来，她自己都没注意到。
“赵阿姨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赵淑芬抬起手，揉了揉眼睛，“明远，你……”
“妈。”
这个字从周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，赵淑芬整个人都僵住了。她看着眼前的年轻人，嘴唇颤抖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妈。”周明又说了一遍，声音更清楚了，“这些年，您照顾我爸不容易。我爸能遇到您，是他的福气，也是……也是我的福气。”
赵淑芬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。她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堵住了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她只能点点头，又点点头。
周明伸出手，拍了拍她的肩膀。他的手掌很厚实，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。
“妈，”他说，“以后您有我。我爸不在了，还有我。”
赵淑芬终于能说出话来。她抓住周明的手，声音发抖：“明远，好孩子……”
两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。夜风吹过来，带着桂花的香味。赵淑芬的眼泪一直流，但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松开了，暖暖的，涨涨的。
客厅里，老周靠在门框上，看着阳台上的两个人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，嘴角带着笑。
---
回到家里，赵淑芬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周。
老周笑着拉住她的手：“淑芬，我儿子就是嘴硬心软。其实他早就认可你了，只是不太好意思说。”
赵淑芬鼻子一酸：“老周，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老周拍了拍她的手背，“我们应该谢谢孩子们。”
正说着，门铃响了。
赵淑芬去开门，门外站着赵明远和赵明月，还有周明。四个人站在门口，忽然有点不知所措。
“妈，”赵明远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我们……我们来看看您和周叔。”
赵明月上前一步，挽住赵淑芬的胳膊：“妈，今天咱们好好聚一聚。”
赵淑芬看着眼前的四个人——儿子、女儿、未来的女婿，还有刚认的儿子。她的眼眶又红了，但嘴角是笑的。
“好好好，”她连连点头，“都进来坐，进来坐。”
客厅里，老周被扶到沙发上坐下。四个孩子围坐在他身边，房间里一下子热闹起来。赵明远看着母亲苍老但温暖的脸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妈，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我们今天好好聚一聚。”
赵淑芬看着满屋子的人，点了点头。窗外，月亮升起来，圆圆的，像一个句号，也像一个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