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八点，我被手机震动惊醒。

　　唐逸舟的短信只有四个字：“城西，速来。”

　　我直接从床上弹起来，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昨晚上想了一夜小丽母亲的事，现在根本没时间细想。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，暗骂了一句。

　　打车赶到城西的时候，废墟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。

　　几个警察在周围走动，但我一眼就看到了唐逸舟的身影。他站在一块水泥板后面，指着远处一片狼藉的仓库区，脸色很难看。

　　“来晚了。”他看到我，第一句话就是这个。

　　“小丽呢？”

　　“跑了。”他指了指现场，“她一个人端掉了混沌在这里的据点。十二个人，全部死亡。”

　　我倒吸一口凉气。十二个？

　　“死的都是混沌的成员？”

　　“身上都有混沌的标记。”唐逸舟递给我一张照片，“你看这个。”

　　照片上，一个中年男人的胸口纹着一个复杂的符号——和当初在小丽母亲车祸现场发现的符号一模一样。

　　“又是献祭。”我咬牙，“她到底要杀多少人？”

　　“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。”唐逸舟收起手机，“但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，她收集了多少神器？下一个目标是谁？”

　　我想起周延说过的话。四件神器，穷奇玉佩已经被小丽夺走，剩下的三件呢？

　　“血色玉佩在她手上，还有两件神器在哪？”我问。

　　唐逸舟摇头：“不确定。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，混沌组织在S市一共有七个据点，她已经端掉了三个。如果让她继续下去——”

　　“会引发更大的混乱。”

　　“对。”他看了看我，“而且她现在越来越失控了。你确定还要继续阻止她？”

　　我没有回答。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手机响了。一个陌生号码。

　　我接通后，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温小婉。”

　　是小丽。

　　“你在哪？”我立刻问。

　　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冷，“我只是想告诉你，别再跟着我了。”

　　“小丽，你听我说——”

　　“说你麻痹。”她直接打断我，“你以为你是谁？救世主？你不过是个被系统选中的可怜虫，和我有什么区别？”

　　“我和你不一样。”

　　“呵。”她冷笑一声，“哪里不一样？因为你吃得比我多？还是因为你比我更能忍？”

　　我没说话。

　　“知道我为什么恨吗？”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，像是在压抑什么，“不是因为他们欺负我。是因为我发现，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正义。只有强弱。”

　　“小丽——”

　　“够了。”她说，“明天晚上八点，城南旧仓库。我会在那里等你。想阻止我的话，就来。”

　　电话挂了。

　　唐逸舟看着我：“她说了什么？”

　　“约我明天见面。”我把手机收起来，“她说要在那里解决一切。”

　　“你要去？”

　　“不去能怎么办？”我苦笑，“总不能看着她继续杀人吧。”

　　唐逸舟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我陪你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　　“什么？”

　　“别死了。”

　　他说完这句话，转身就走。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警戒线外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
　　这个老刑警，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关心我。

　　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我需要找到更多关于小丽母亲的线索。昨晚上我已经查到了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，他叫张德明，已经退休了，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。

　　打车过去的时候，我一直在想那张纸条上的内容。小丽母亲的车祸是祭品献给混沌的第一份礼物。那场仪式到底意味着什么？混沌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
　　到了张德明家楼下，我敲开了门。

　　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，头发花白，但眼神很精神。听到我来意后，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让我进了屋。

　　“你是第二个来问我这个案子的。”他给我倒了一杯茶，“第一个是五年前，一个年轻的律师。”

　　年轻的律师？孟宪璋？

　　“他问了什么？”

　　“和你一样。”张德明坐下来，“他想知道自己父亲死亡的真相。”

　　我心里一动。孟宪璋的父亲也是十年前去世的，难道也是祭品？

　　“张叔，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您能告诉我，当年在车祸现场发现了什么吗？”

　　他看了我一眼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那天晚上下着大雨，我接到报警赶到现场的时候，车子已经烧起来了。”

　　他停顿了一下，声音变得低沉：“驾驶座上的女人已经死了。但我在她身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符号。”

　　“什么样的符号？”

　　“像是某种文字，又像是图画。”他比划着，“我后来查了很多资料，发现这种符号出现在多起类似的案件中。受害者都是同一种人。”

　　“什么人？”

　　“被社会抛弃的人。”他说，“失业的、破产的、离婚的……他们生活不如意，却突然之间消失了。有人说他们被组织起来了，有人说他们死了。但没人知道真相。”

　　我的心沉了下去。所以混沌组织一直在利用这些人的生命？

　　“我还发现，”张德明压低声音，“那些受害者消失前，都曾经接到过一个神秘的电话。电话里有人说，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，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。”

　　“然后呢？”

　　“然后他们就去了一个地方，再也没有回来。”他的眼神变得复杂，“那个地方……好像叫做‘祭坛’。”

　　祭坛两个字像锤子砸在我心上。所以小丽的母亲，就是这样被献祭的？

　　“张叔，谢谢您。”我站起来，“您帮了我大忙。”

　　“别客气。”他送我到门口，突然叫住我，“小姑娘，你小心一点。那个组织不是普通的犯罪团伙，他们……不是人。”

　　不是人？

　　我没来得及追问，他就关上了门。

　　走出小区的时候，我的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蔺知遥。

　　“温小婉，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，“你现在在哪？”

　　“城东，怎么了？”

　　“我刚得到一个消息。”她说，“混沌组织正在召集所有宿主，明天晚上在城南旧仓库聚会。小丽约你去的那里，是个陷阱。”

　　我的心猛地一沉。所以小丽说的“解决一切”，不是单挑，而是……

　　“他们想干什么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，但我怀疑……”蔺知遥顿了顿，“他们想在那 里启动某个仪式。四件神器同时出现，可能会唤醒某种东西。”

　　“什么东西？”

　　“比混沌更可怕的东西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饕餮系统是打开封印的钥匙，你的心脏就是钥匙本身。如果让他们得逞——”

　　“我会死？”

　　“不只是你。”她说，“整个城市都会陪葬。”

　　挂了电话，我站在路边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。

　　原来是这样。周延说的没错，我确实没得选。不是帮他们阻止小丽，就是看着整个城市毁灭。

　　但问题是，小丽会听我的吗？

　　我拿出手机，拨通了她的号码。

　　这一次，她接了。

　　“小丽，”我直接说，“我知道你恨我。但明天晚上，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再动手？”

　　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然后她说：“好。但只有十分钟。”

　　电话挂了。

　　十分钟。足够了。

　　我深吸一口气，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。无论如何，我都要试一试。为了小丽，为了这座城市，也为了自己。

　　第二天晚上，城南旧仓库。

　　我准时到达，推开门的那一刻，看到了站在废墟中的小丽。

　　她背对着我，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血。听到脚步声，她缓缓转过身来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
　　“你来了。”她说，“开始吧。”

　　我没有动，只是看着她：“小丽，你真的想杀我吗？”

　　“你说呢？”她笑了，笑得很讽刺，“从你选择站在他们那边开始，我们就只能是敌人了。”

　　“我没有选择站在他们那边。”我说，“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再杀人了。”

　　“杀人？”她的表情变得狰狞，“你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吗？你知道我妈妈是怎么死的吗？她是被活活烧死的！那些人，那些所谓的神，他们把我妈妈当成祭品，把她的命当成垃圾！”

　　“小丽——”

　　“别说了！”她打断我，手里的刀指向我，“你要么滚，要么死。”

　　我没有动，也没有害怕。因为我知道，她不会杀我的。

　　就算她会，我也不能退缩。

　　“小丽，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我知道你恨。但你有没有想过，就算你杀了所有人，又能怎样？你妈妈能活过来吗？你的痛苦会消失吗？”

　　她愣住了。

　　“不会。”我继续说，“你只会越来越痛苦，越来越孤独。最后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。”

　　“那又怎样？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反正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。”

　　“有。”我说，“比如我。比如我们曾经的友情。你忘了吗？你说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，永远不会分开。”

　　“别说了！”她突然尖叫起来，手里的刀掉在地上，整个人蹲下来，抱头痛哭。

　　我走过去，轻轻抱住她。

　　“别怕，”我说，“有我在。”

　　那一刻，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。然后，她的手慢慢抬起来，抱住了我。

　　我们就这样抱在一起，在废墟中哭了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