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着小丽跑了三条街后,我才发现自己在往反方向跑。
不对。
应该去医院。
可是哪家医院敢收一个嘴里吐黑血的人?
“放……下来……”
微弱的声音从后背传来。我赶紧停下,把她放在墙边。小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,简直像张纸,嘴角还在往外渗血。
“你别说话!”我慌了,手忙脚乱地按住她的伤口,“我送你去医院,你坚持一下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她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解脱,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你说,我听着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凉的可怕。那种温度不对,就像握着一块在冷水里泡了几天的石头。
“那块玉佩……”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,“我母亲留下的。它不是普通的东西,它是……封印的一部分。”
我没听懂。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“等我帮你把毒素逼出来,你再慢慢解释。”
“没用的。”她摇头,动作很慢,像是在勉强支撑,“这块玉佩在我体内十年,早就跟我融为一体了。它发作的时候,就是收回所有力量的时候。”
收回?
“温小婉。”她突然抓住我的手,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快死的人,“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我哽咽着点头。
“杀了我。”
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——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她的眼神很认真,“与其被混沌抓走,不如死在你手里。最少……最少我还能帮你一次。”
“不!”我甩开她的手,“我不会让你死的!你听到了没有!”
“你听我说!”她突然提高了音量,然后又剧烈咳嗽起来,嘴角的黑血越流越多,“我早就该死了。十年前,我妈替我死了。五年前,我爸被杀的时候,我就该死了。能活到现在,已经是赚的。”
“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她打断我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,塞进我手里,“你拿着它。去老城隍庙,找唐逸舟。他知道怎么用。然后……替我杀了混沌。”
玉佩入手的瞬间,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。体内的饕餮系统在躁动,像遇到了同类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像是两把钥匙终于找到了同一把锁。
“这玉佩……”
“是神器之一。”小丽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穷奇的心脏所化。现在……归你了。”
我想说什么,她突然笑了。
“其实……我挺羡慕你的。”
“羡慕我?”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“你总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不像我……纠结了那么久,还是选错了路。”她的眼神开始涣散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,“如果当初……你能拉我一把……也许我不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“我会。”我说,声音在抖,“我一直想拉你,是你自己——”
“是我自己不肯回头。”她接话,笑容里带着泪光,“但是现在……我想通了。与其恨你……不如帮你。”
她的手指动了动,似乎想抬起来擦掉我的眼泪,但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气,“还有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然后,她的手彻底垂了下去。
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没有焦距了。
“不——!”
我抱住她,喉咙像被掐住,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为什么?明明刚才还好好的,明明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对付混沌,明明……
“真是感人的戏码啊。”
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我抬头,混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对面巷口,双手背在身后,像个来看戏的观众。他脸上带着笑,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。
“你杀了她。”我说,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“我?”他指了指自己,露出无辜的表情,“我可没动手。是她自己选了这条路。再说了,她活着也是痛苦,死了反而解脱,你应该感谢我。”
感谢?
这个词像火柴扔进汽油桶,我体内的什么东西瞬间点燃了。
“你杀了她。”我又说了一遍,这次声音大了些。
“我再说一遍,不是我——”
“你杀了她!”
站起身,体内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往外涌。饕餮系统在咆哮,玉佩在发烫,两股力量交汇在一起,形成某种我不理解的变化。巷子里的空气开始扭曲,地面的石子微微震颤。
混沌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往后退了一步,“你在做什么?”
我没回答。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体内的力量太强了,强到像要把我撑爆。玉佩的光芒越来越盛,跟我胸口的火焰之心产生共鸣,两件神器像磁铁一样吸在一起,发出嗡鸣。
金色的光芒从我体内爆发出来,照亮了整条巷子。混沌脸色大变,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。
“不,不可能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你怎么会……你没有理由——”
“我要你死。”
四个字从我牙缝里挤出来。我迈步向他走过去,每走一步,脚下的地面就裂开一道缝。体内的力量在沸腾,饕餮的虚影在我身后若隐若现,比任何一次都清晰。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我骨头里点了把火,烧得理智嗡嗡作响。
“这不可能!”混沌终于维持不住从容,尖叫起来,“穷奇的心脏只能激活封印,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
冷笑,抬起手。掌心金色的光芒吞吐不定,那是两件神器融合后的力量。混沌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恐惧,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他怕了。
“下次见面,就是你的死期。”
说完这句话,我转身抱起小丽的尸体,头也不回地走进黑暗中。混沌没有追上来,因为他已经被吓破了胆。
明天中午,老城隍庙。
这笔账,该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