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陈小麦被公鸡打鸣声叫醒。
他揉揉眼睛，发现这一觉睡得意外的踏实。窗外，村民们已经开始一天的劳作。他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——李明远的名片还在口袋里装着。
五十万年薪。部门副经理。
他在村里拼死拼活一年，估计也挣不了这么多。但他在村里花费也少，吃的是自己种的菜，住的是爷爷留下的老房子。
想到这儿，他拿起手机，拨通了李明远的号码。
占线。他愣了一下，又打了一遍。这次通了。
喂？李明远的声音有点沙哑，像是刚睡醒。哪位？
明远，是俺。小陈。陈小麦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李明远的声音变得精神起来：小陈？你想好了？
想好了。明远，谢谢你看得起俺。但是俺不回去了，俺想留在村里。
又是长时间的沉默。陈小麦能听到电话那头李明远的呼吸声。
你确定？李明远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有点冷，小陈，你想好了？这次走了，可就没有下次了。
想好了，俺不后悔。陈小麦说这话的时候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，指节有些发白。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硬撑，但话已经说出去了，就收不回来。
行。李明远说了个字，然后挂了电话。
陈小麦拿着手机站在原地，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。他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，像是丢了什么东西。李明远最后那个行字，听起来像是释然，又像是失望，他也说不清楚。
吃完饭，陈小麦出门去合作社。走到半路，他发现今天村里人看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。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，就是感觉大家在偷偷打量他，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比平时多。
刚走到合作社门口，周小兰从里面出来了。她看到陈小麦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走过来。
小陈，你真的想好了？她问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被人听到。
陈小麦看着她，点了点头：想好了。俺不想再回去给人打工，俺想为自己活一回。
周小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突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点释然，也带着点欣慰。
这才对嘛。她说，俺就喜欢你这样的。
陈小麦愣了一下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：你说啥？
没啥。周小兰脸一红，转身往回走，俺去做饭了，中午记得来吃饭。
看着她的背影，陈小麦站在原地傻笑了半天。原来周小兰是这个意思。他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？
傍晚的时候，郑德厚来找他了。
小陈，你来一下，俺有事儿跟你商量。老人的脸上带着笑，看起来心情不错。
陈小麦跟着他去了郑德厚家。院子里，郑小满正在写作业，看到陈小麦进来，喊了一声叔叔好，然后继续埋头写字。
郑德厚把陈小麦让进屋里，两个人坐下后，老人给他倒了一杯茶，然后开门见山地说：小陈，既然你决定留下了，俺有件事跟你商量。
啥事儿？叔，您说。陈小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有点烫，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合作社现在越做越大，俺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。郑德厚看着他说，俺想让你当副社长，专门负责销售和对外联络，你干不干？
陈小麦愣住了。他没想到郑德厚会提出这个要求。副社长？那可是合作社的二把手啊。
叔，俺···俺能行吗？他有点底气不足。虽然这一年他在村里学了不少东西，但要说独当一面，他心里还是没底。
有啥不行的？郑德厚眼睛一瞪，让你干你就干。俺都这么大岁数了，总得找个人接替俺。你年轻，有文化，又肯干，俺看你就合适。
陈小麦看着老人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这一年来，郑德厚对他的帮助太多了。从一开始的看不上，到后来的还行，再到现在的我看你合适，这个转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，而是点点滴滴积累起来的信任。
行，俺干。他说，声音有点哑，谢谢您信任俺。
别谢俺，是你自己争气。郑德厚摆摆手，好了，去吧，明天开始正式上任。
陈小麦站起来往外走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着郑德厚：叔，那俺先回去了。
嗯，去吧。郑德厚挥挥手，突然又叫住他，哎，等等。
咋了？
今晚早点睡，明天有的忙呢。老人的语气里带着笑意，说完转身进了屋。
陈小麦站在门口，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，心里突然踏实了。从被城市淘汰的失败者，到被乡村需要的人，再到如今被委以重任，他用了一年多的时间，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。
虽然前路还长，虽然还有很多困难等着他，但至少现在，他知道自己选的路没有走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