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起来。是个陌生号码，陈小麦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。
“请问是陈小麦吗？”对方很客气。
“是，您是？”
“我是公司新来的运营总监，姓周。”那边说，“关于之前调查组去村里的事，我得跟你道个歉。”
陈小麦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个。他这些天一直提心吊胆的，虽然周小兰安慰他说“身正不怕影子斜”，但毕竟是被人举报了，谁知道会是什么结果。此刻握着手机，他的手心已经出汗了。
“调查结果出来了，”老周继续说，“证明你是清白的。是你们原来那个王经理故意举报，想让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。这事公司已经处理了，他被开除了。”
陈小麦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。原来真的是那个人。他在公司的时候就不太会讨好领导，每次开会都默默坐在角落里，想不到临走了还要被摆一道。
“公司决定给你补偿，”老周说，“包括你之前的赔偿金，还有这段时间的误工损失。另外，欢迎你随时回来，职位和薪资都可以谈。”
“谢谢领导，”陈小麦说，“俺现在在农村挺好的，不想再回去了。”
“你不再考虑考虑？年薪可以谈到五十万，部门经理的位置也空着。”
陈小麦停顿了一下。他想起自己刚回村的时候，那种迷茫和无助。想起郑德厚手把手教他耕地，想起周小兰半夜给他送鸡汤，想起村民们开会时信任的眼神。
“不了，”陈小麦说，“谢谢公司还记得俺，但俺想好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站在原地不动。阳光照在脸上，暖烘烘的。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，原来被冤枉的滋味这么难受，现在终于能喘口气了。
原来他虽然离开了城市，但城市的恩怨并没有完全了结。那个人还是不放过他，想把他彻底踩进泥里。还好，真相最终水落石出。
但这件事给他提了个醒——有些仇怨，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。
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收好，往合作社的方向走去。
调查结果在村里传开了。有些人之前还担心他是犯了事被赶回来的，现在真相大白，大家都为他高兴。赵守田在村委会门口碰到他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小陈，俺就知道你是清白的。那些城里人心眼太多，不值得为他们生气。”
“守田叔，俺没事，”陈小麦笑了笑，“俺现在就想好好干合作社，其他的不想那么多。”
“这才对嘛，”赵守田点点头，“咱农村人，脚踏实地最重要。你不知道，这几天吴桂芳天天在村里说你不可能干那种事，她那张嘴你也知道，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。”
陈小麦心里暖了一下。吴桂芳平时嘴碎，但关键时候还是向着他的。
正说着，吴桂芳从远处走了过来，手里端着一碗刚炸好的油条。
“小陈，吃点。”她把碗递过来，“俺炸的，你尝尝脆不脆。”
“谢谢桂芳姐。”陈小麦接过油条咬了一口，外酥里嫩，确实好吃。
“俺就说了嘛，”吴桂芳撇撇嘴，“那种城里人，心眼比针尖还小，肯定是他自己犯了事，反倒赖到你头上。这下好了，真相大白，看他还有什么话说。”
旁边赵铁柱正好经过，也凑过来：“小陈，这事就算过去了。别往心里去，咱们村的人信得过你。”
“谢谢铁柱叔。”陈小麦说。
赵铁柱点点头，背着手走了。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傍晚时分，刘瘸子来了。他站在陈小麦家门口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推门进去了。
“小陈，”刘瘸子说，“俺知道你的事了。那些城里人心眼太多，不值得为他们生气。你放心，俺们村的人都信得过你。”
“刘叔，谢谢您，”陈小麦给他倒了杯水，“俺真的没事，就是觉得……有点心寒。”
“心寒啥？”刘瘸子接过水杯，“那种人，不值得。你在村里待得好好的，有合作社，有俺们这些人，怕啥？”
陈小麦点点头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是啊，他还有合作社，还有信任他的村民，这就够了。
送走刘瘸子，天已经擦黑了。陈小麦坐在院子里，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。秋天的夜晚有点凉，他加了件外套，还是觉得有点冷。
突然，门被推开了。周小兰站在门口，手里还端着一碗东西。
“小陈，”她说，“俺给你热点饭，你肯定又没吃。”
“小兰，俺不饿。”陈小麦站起来，看着她。
周小兰把碗放在桌上，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，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。她看了陈小麦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担心：“咋还心事重重的？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？”
“解决了，”陈小麦说，“就是……有点感慨。”
“感慨啥？”周小兰在他旁边坐下，“跟俺说说。”
“俺就是觉得，”陈小麦想了想，“以前在城里的时候，觉得自己挺失败的，被人优化了，连个工作都保不住。现在到了村里，反而踏实了。虽然钱挣得没以前多，但心里安稳。”
周小兰点点头：“那你就好好在村里待着呗。俺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，比在城里的时候爱笑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陈小麦摸了摸自己的脸，“俺自己没觉得。”
“真的，”周小兰说，“你刚来的时候，俺都不敢跟你说话，生怕说错了啥。现在好多了，你会开玩笑，也会笑了。”
陈小麦看着她，心里突然有点感动。这姑娘一直在他身边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离不弃。
“小兰，”他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啥？”周小兰笑了笑，“赶紧吃饭，面条都凉了。”
吃完饭，周小兰收拾碗筷，突然停下来：“小陈，今晚月色不错，咱俩出去走走吧。”
陈小麦愣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，跟着她走了出去。
月光洒在小路上，两人并肩走着，谁也没有说话。走了一段，周小兰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小陈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犹豫什么，“俺……俺有句话想跟你说。”
陈小麦看着她：“啥话？”
周小兰的脸红了。她张了张嘴，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：“没啥，走吧。”
说完，她快步向前走去。陈小麦愣了一下，赶紧跟上，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期待。
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前一后，像是某种美好的预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