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,陈小麦收拾碗筷,周小兰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你先忙,俺回去换个衣裳,等会儿再来找你。”她说。
陈小麦应了一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。换衣裳?去老槐树那儿需要换衣裳吗?他愣了一下,旋即明白了什么,心跳突然快了几拍。这些天相处下来,他不是看不出来周小兰对他的意思。只是他一直装傻,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,哪有资格想这些有的没的。可刚才周小兰那个眼神,分明是有话要说,而且不是一般的话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陈小麦坐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,果然听见敲门声。打开门,周小兰站在门外,换了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,头发也梳得更整齐了,还抹了点头油,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她平时可不爱捣饬这些,今天这是怎么了?
“走吧,”她说,“俺有话想单独跟你说。”
两个人沿着村路往老槐树的方向走,谁也没有说话。月光洒在地上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陈小麦偷偷看了她好几眼,想开口问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路上遇到赵守田遛弯,赵守田笑眯眯地打招呼:“俩娃干啥去?”周小兰低着头没吱声,陈小麦只好说:“俺俩随便走走。”赵守田意味深长地“噢”了一声,骑着三轮车走了,那一声拖得老长,弄得陈小麦脸都红了。
到了老槐树下,周小兰停下来,背对着他,手指绞着衣角。月色如水,照得她耳朵尖都红了。陈小麦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——那时候他刚回村,什么都不会,周小兰在小卖部门口嗑瓜子,瓜子皮吐了一地,看到他这个“城里来的”,眼睛里满是好奇。现在想想,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。
“小陈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了什么,“俺……俺喜欢你。”
陈小麦愣住了。虽然下午在村委会门口已经有了心理准备,但真听到这句话,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。这可是周小兰啊,村里最泼辣的姑娘,追她的人能从村头排到村尾,怎么就喜欢上他了?
“俺知道你现在一心扑在合作社上,”周小兰继续说,头也不回,“俺不逼你答复,俺就想让你知道。俺……俺不是随便说的,俺想了好久了。”
她的话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陈小麦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他想起这些日子周小兰对他的好——送水送饭,陪他干活,在他被人冤枉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为他说话。原来那些都不是白给的,是有心意的。
“小兰,”过了半天,他终于挤出两个字。
“你不用……”
“俺也喜欢你。”
周小兰猛地转过身,眼睛瞪得大大的:“你说啥?”
“俺说,”陈小麦看着她,声音有点发颤,“俺也喜欢你。之前俺一直不敢确定,怕是自己想多了。现在俺想明白了,俺喜欢你。”
周小兰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,眼角弯成月牙:“你这人也真是的,让俺等了这么久。”
两个人并肩在老槐树下坐了下来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月光洒了一身,远处传来几声虫鸣,夜风轻轻吹过,把槐花的香味送过来。坐了一会儿,周小兰往他这边靠了靠,头轻轻搭在他肩膀上。她的头发带着皂角的香味,陈小麦一动不敢动,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这一刻,陈小麦觉得心里踏实极了。好像这些日子的辛苦、委屈、迷茫,都在这一刻变得值得了。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,有人愿意陪着他,一起走下去。
确定了心意之后,两人的相处自然了许多。周小兰开始经常来合作社帮忙,不是送水就是送饭,要么就是跟着一起干活。陈小麦干活也更起劲了,有时候干到天黑还不肯歇,周小兰就在旁边陪着他。
“歇会儿吧,”周小兰递给他毛巾,“你看你这一身汗。”
“还有一点就完了,”陈小麦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,“你先回去,俺等会儿就回。”
“俺等你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笑,那种默契让陈小麦心里暖烘烘的。有时候吴桂芳看见了,会打趣两句:“哟,这俩娃处上了?”周小兰也不害臊,直接回她:“咋,不行啊?”吴桂芳笑着摆摆手:“行,咋不行,祝你们早生贵子。”说得周小兰追着她打,两个人笑成一团。
闲暇时,陈小麦跟周小兰提起想扩大种植规模的事。
“俺想再包二十亩地,”他说,“多种点药材,到时候收益能翻倍。俺算了算,现在合作社的渠道慢慢打开了,如果不趁着现在多铺点货,以后可能就赶不上这波行情了。”
周小兰想了想:“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?万一……万一卖不出去咋办?二十亩地投进去,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俺已经想好了,”陈小麦摆摆手,“趁热打铁。现在合作社刚走上正轨,正是扩张的时候。机不可失,失不再来。”
“那你想好了就行,”周小兰不再反对,“俺支持你。不过你得答应俺一件事。”
“啥?”
“不管多忙,都要按时吃饭睡觉。身体垮了,啥都白搭。”
陈小麦心里一暖,点了点头。虽然话这么说,但她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担忧。陈小麦注意到了,但没有追问。他相信自己已经考虑周全了,这些日子跟着郑德厚学了那么多,不是白学的。
夜里,陈小麦躺在床上,却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具体担心什么,他也说不上来,就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。合作社刚起步,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,但他就是睡不着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,他干脆坐起来,看着窗外出神。
突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四个字:“当心供货。”
陈小麦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想打回去问清楚,但对方已经关机。他盯着手机发呆,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。供货?什么供货?是有人在警告他,还是有人在故意捣鬼?他想了一圈也想不出个头绪。
窗外,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点点边。风穿过树枝,发出沙沙的响声,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陈小麦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翻了个身,强迫自己睡觉。但那一夜,他睡得很不踏实,梦里都是模糊的影子,看不清面目。那些影子在他身边转来转去,像是在盯着什么,又像是在等着什么。半夜里他醒了一次,发现出了一身冷汗,看看手机,已经凌晨三点多了。他翻了个身,强迫自己闭上眼睛,可脑子里还是不断回响着那四个字——当心供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