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天刚蒙蒙亮,陈小麦就醒了。
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,他拿起来看了一下那条短信,还是只有四个字。“当心供货。”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想打过去问清楚,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。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,现在打电话过去只会打草惊蛇。
他起床穿好衣服,推开门走出去。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气,村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几只鸡在墙根下刨食。
先去合作社看看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。合作社刚起步,一切都刚刚走上正轨,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问题。虽然那条短信让他心里不踏实,但他更愿意相信这只是谁的恶作剧。
走到合作社门口,大门还没开。陈小麦从口袋里掏出钥匙,开了锁,推门进去。仓库里堆着前几天收上来的药材,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架子上。他随手翻看了一下库存记录本,确认今天的发货安排。
八点十分,周小兰来了。
“你咋这么早?”她推开门,手里还拿着两个馒头,“给你带的,还没吃饭吧?”
“没啥胃口。”陈小麦说。
周小兰看了他一眼,把馒头放在桌上:“咋了?昨晚没睡好?”
“没事。”他不想让她担心,就把短信的事咽了回去。
八点半,郑德厚来了身后跟着刘瘸子。老远就听见刘瘸子的声音:“小陈,今天有啥安排没?俺那几亩地闲着也是闲着,想过来帮帮忙。”
“瘸子叔,您来了。”陈小麦迎上去,“正等着您呢。今天有一批货要发,您来得正好。”
几个人正说着话,陈小麦的手机响了。他拿出来一看,是王总的号码,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王总,早啊。”他接起来,声音尽量保持平静。
“小陈,”王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尴尬,“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抱歉,小陈,这次是我的问题。”王总顿了顿,“我们超市内部调整,采购链要重新梳理,你们村的单子可能要先停一下。不过你放心,等调整完了,我第一时间联系你。”
陈小麦拿着手机的手僵住了。他想过很多种可能,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。
“停多久?”他问。
“这个不好说,”王总说,“可能一两个月,可能更久。主要是上面有新的指标下来,我们也得配合。等风声过了,我一定第一时间恢复合作。”
挂了电话,陈小麦站在原地,半天没说话。
“咋了?”周小兰走过来,“谁打的?”
“福源超市的王总,”陈小麦艰难地开口,“他们……不收我们的货了。”
“什么?”刘瘸子一下跳起来,“咋说不收就不收了?之前不是谈得好好的吗?”
“说是内部调整,采购链要重新梳理。”陈小麦把手机放回口袋,“先停一段时间。”
郑德厚一直没说话,这时才开口:“先进去说吧,别站在门口。”
几个人进了合作社,陈小麦把情况又说了一遍。说完之后,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“看来咱们还是太天真了,”刘瘸子叹了口气,“以为搭上了大客户就能翻身。人家一句话就把咱们打发了,连个商量都没有。”
陈小麦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他在想那条短信——“当心供货”。原来是这个意思。人家早就知道会出问题,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。
“小陈,这事也不能全怪你,”郑德厚开口了,“做买卖就是这样,有赚有赔。人家要停,咱们也不能硬贴着上去。”
“郑叔说的是,”刘瘸子也缓过劲来,“大不了咱们再找别的销路。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大家的情绪都不高。这段时间合作社刚刚有了起色,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,突然来了这么一下,任谁都接受不了。
陈小麦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发呆。他在想,如果当初没有拒绝李明的邀请,现在会是什么样?至少不会有这种落差吧。在城里虽然累,但收入稳定,不用提心吊胆。哪里像现在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他从云端跌到谷底。
“你在想啥?”周小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,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“没啥,”陈小麦摇摇头,“就是在想,是不是我太冲动了。如果不回村,也许就不会遇到这种事。”
“你说啥呢?”周小兰皱起眉头,“这事跟你回不回村有啥关系?是他们超市自己调整,又不是你造成的。再说了,就算你在城里,这种事也免不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俺就不信没了张屠户,还能吃带毛的猪?咱们想办法,总能度过这个坎。”
陈小麦看了她一眼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不管发生什么,至少她还在身边支持他。
“行了,都别垂头丧气的,”郑德厚站起来,“先把眼前的损失算一算,看看停了这笔生意,咱们有多大影响。小陈,你把账本拿来,咱们好好合计合计。”
几个人正说着话,陈小麦的手机又响了。他拿起来一看,还是王总的号码。
“小陈,还有一件事,”王总的声音比刚才更尴尬了,“那个……之前签的合同还在吧?我想了一下,要不先把那份作废吧,省得以后麻烦。”
作废?
陈小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这是摆明了要彻底断掉关系,连后路都不留了。
“行,”他咬了咬牙,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转身看向郑德厚:“王总说想把合同作废。”
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这次没有人再说什么安慰的话,因为谁都知道,这意味着什么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却驱散不了屋子里的阴霾。陈小麦站在原地,看着桌上那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合同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