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陈小麦就起来了。
他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，然后把手机拿过来，给周小兰发了条消息：“小兰，你今天有空没？俺想跟你去县城一趟。”
很快，周小兰回了：“干啥去？”
“找王总，”他打字有点慢，“俺想当面问清楚，到底是啥原因。”
“成，”周小兰回得干脆，“俺一会儿去找你。”
县城离村里有两个小时的车程。两个人坐上早班车，车上人不多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陈小麦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，心里有点紧张。
“你说，王总会见咱们吗？”周小兰问。
“不知道，”陈小麦老实说，“但俺想试试。总不能不明不白地让人把生意停了。”
周小兰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她伸手过来，轻轻拍了拍陈小麦的手背，算是安慰。
到了县城，两个人直接打车去了福源超市总部。这是县城最大的超市之一，办公楼在超市后面，是一栋三层的小楼，外墙贴满了白色的瓷砖，看着挺气派。
陈小麦在前台说明了来意。前台小姐看了他们一眼，打了个电话，然后说：“王总在办公室，你们上去吧。”
办公室在二楼，门虚掩着。陈小麦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一个男声：“进来。”
王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穿着深蓝色的西装，看起来很精明。他看到陈小麦和周小兰，明显愣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：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“王总，”陈小麦上前一步，“俺想听听您的真实想法。如果是因为产品质量问题，我们改。如果是别的原因，请您告诉我们，我们努力改进。”
王总看着他们两个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叹了口气，示意他们坐下。
“实不相瞒，”王总给两人倒了杯水，“这次调整确实有别的原因。”
陈小麦心里一紧，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我们超市最近在压价，”王总皱着眉头，“总部要求所有供应商的价格再降一成。你们村的成本我了解过，如果再降，你们就没什么赚头了。”
“那您是……”周小兰开口想问什么。
“我不想坑你们，”王总打断了她的话，“所以才会暂停合作。说实话，你们的产品质量没问题，我也很想继续合作。但上面压下来，我实在没办法。”
陈小麦愣住了。他想过很多种可能，产品质量问题、结账周期问题、甚至是人际关系问题，但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。
“您是说，”他慢慢消化着这个消息，“如果我们能接受降价，您就继续要我们的货？”
“那倒也不是，”王总摆摆手，“我的意思是，你们要是愿意降价，我这边还能撑一段时间。但我不能让你们做亏本买卖，那样的话，这生意也长久不了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陈小麦和周小兰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。
“王总，”陈小麦想了想，“您能不能给我们一次机会？我们回去商量一下，看看能不能想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方案。一周后，我们再来找您。”
王总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我等你们的消息。”
从超市出来，周小兰长出了一口气：“原来是这样……俺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。”
“俺也没想到，”陈小麦心里轻松了不少，“不过既然知道了原因，就好想办法了。”
两个人在路边找了个小店吃了碗面，碗里的牛肉片薄薄的，汤很鲜。周小兰埋头吃了一半，抬头看着陈小麦：“你说，咱们咋跟村里人交代？”
“就实说呗，”陈小麦夹了一筷子面条，“降价一成确实赚得少了，但总比断了强。只要大伙儿同意，俺再想办法从别的地方省一点。”
周小兰“嗯”了一声，又低头吃面。她心里其实有点担心，但没说出来怕影响陈小麦的信心。
吃完饭，两个人坐车回了村。一路上，陈小麦一直在想，怎么才能在不亏本的前提下，给超市一个合适的价格。窗外的风景从眼前掠过，他的心思却全在那些数字上。
回到村里，他把情况跟郑德厚说了。郑德厚听完后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降价一成……”郑德厚喃喃地说，“那咱们的利润可就没剩多少了。”
“但至少还有得赚，”陈小麦说，“总比完全断了强。叔，您帮俺合计合计，看看咋样能既保住成本，又能让步。”
郑德厚点了点头：“这事儿得好好想想。你先别急，咱们明天开会，把大伙儿都叫来，一起合计合计。”
当天晚上，陈小麦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得屋里一片银白。他想着合作社的未来，想着一周后的谈判，心里既紧张又期待。
不管咋样，至少现在知道了问题出在哪里。这就是进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