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金三千两。这是海蛇帮攒了五年的家底。
瘸三蹲在甲板上，看着那箱黄金，眼睛发亮。“哥，三千两黄金。够咱们花三年。”
张远樵没说话。
瘸三又说:“加上行水的钱，咱们现在一个月能收一万两银子。一万两！”他把银锭举起来，在阳光下晃了晃，“哥，咱们是不是南海最有钱的？”
张远樵看着他。“有钱就会死。”
瘸三愣住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钱多了，别人会眼红。眼红了，就会来抢。”张远樵转身走回舱里，“把钱分下去。按劳分配，不干活没钱，干得多拿得多。”
瘸三点头，转身去分钱。他让人把黄金搬到船舱里，锁好。然后开始造册，谁干了多少活，该拿多少钱。
刘根生站在甲板上，看着瘸三忙活。他没说话，也没帮忙。他走到船舷边，看着海面。
秋月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“怎么了？”
刘根生没回答。
秋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海面上什么都没有。“你看什么？”
刘根生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，停下来。“没什么。”
他走回舱里。舱里很暗，他没点灯。坐在床上，把手伸进怀里，摸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截红绳。很短，不到两寸，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剪下来的。他攥着那截红绳，攥了很久。
外面，瘸三还在分钱。有人在喊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吵架。热闹得很。
刘根生把红绳塞回怀里，躺下去。船舱的顶板上有裂缝，光从裂缝里漏进来，一道一道的。他盯着那些光，看了很久。
他没睡着。
秋月推门进来，坐在他旁边。“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刘根生闭上眼睛。“没事。累了。”
秋月没再问。她躺下去，背对着他。
刘根生睁开眼睛，看着秋月的背影。她睡着了，呼吸很轻。他伸出手，想摸她的头发，手停在半空，又缩回去了。
他把手塞回怀里，攥着那截红绳。
外面，瘸三还在喊:“每人五两——别抢——排好队——”
刘根生闭上眼睛。红绳硌着他的手心，很细，很软。
他想起了柳七娘。想起她站在村口，手腕上的红绳在风里飘。想起她对着张远樵笑，笑得很轻，很淡。他从来没被那样笑过。第一百一十一章 抢女人
鬼面蛟死后，瘸三带人清点海蛇帮的财物时，在岛上的石屋里找到了五个女人。
五个女人挤在一间石屋里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扇铁门。瘸三踹开门的时候，五个女人缩在角落里，浑身发抖。她们衣衫褴褛，头发打结，脸上有伤，眼神空洞。
瘸三站在门口，看了一眼，转身走了。他去找张远樵。
“哥，鬼面蛟养了五个女人。关在石屋里，惨得很。”
张远樵站在船头，看着海面。“放了。”
瘸三愣了一下。“放了？她们没地方去。我问过了，都是被鬼面蛟抢来的，家早没了。”
张远樵没说话。
瘸三又说:“哥，按规矩，抢来的女人，分给兄弟。”
张远樵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你想分？”
瘸三挠了挠头。“不是我想分。是规矩。鬼面蛟灭了，他的人归了咱们，他的东西也该归咱们。女人也是东西。”
张远樵沉默了很久。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瘸三带他去了石屋。五个女人还缩在角落里，看见张远樵进来，抖得更厉害了。张远樵蹲下去，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第一个，二十来岁，脸上有巴掌印，嘴角破了。第二个，三十来岁，胳膊上有伤疤，旧的，一条一条的。第三个，二十五六，头发被剪了一半，露出头皮。第四个，十八九岁，眼神最空洞，像死人。第五个，三十出头，眼睛很亮，和前面四个不一样。
张远樵站起来，指着第五个。“她留下。第四个也留下。其他三个，给她们船和粮食，让她们走。”
瘸三点头。他转身去安排。
第五个女人站起来，走到张远樵面前。她比张远樵矮半个头，穿着破烂的青布衫，赤着脚。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不正常。
“你不怕我？”她问。
张远樵看着她。“怕什么？”
“我是鬼面蛟的女人。我可能也想杀你。”
张远樵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瘸三走过来，对那女人说:“帮主留下你，是你的福气。别想着杀他，杀不掉的。”
女人没说话。她看着张远樵的背影，眼睛很亮。
瘸三把第四个女人也叫出来。那女人十八九岁，眼神空洞，走路像在梦里。瘸三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她没反应。
瘸三叹了口气。“也是个可怜的。”
三个女人被送走了。瘸三给她们一条小船，一袋米，一桶水，让她们自己找活路。三个女人上了船，头也没回，划走了。
瘸三站在岸边，看着小船走远，摇了摇头。
他回到船上，去找张远樵。“哥，两个女人安置在哪？”
张远樵想了想。“第五个，留在我船上。第四个，给苏檀。”
瘸三愣住。“给苏檀？苏檀会要吗？”
“会的。”
瘸三把第四个女人带到苏檀面前。苏檀正在擦刀，抬头看了一眼那女人，没说话。
“帮主说，让她跟着你。”瘸三说。
苏檀放下刀，走到那女人面前。女人低着头，浑身发抖。苏檀伸手，抬起她的下巴。女人的眼睛很空，像是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叫什么？”
女人摇了摇头。她不记得了。
苏檀放开她，转身走回桌边。“留下吧。跟我住。”
瘸三松了一口气，转身走了。
第五个女人站在张远樵的船舱门口，没进去。张远樵在里面看海图，没理她。她站了一个时辰，腿开始发抖，但她没动。
张远樵抬起头。“进来。”
女人走进去，站在桌边。
“叫什么？”
“阮红绫。”
张远樵看着她。“你是熊文焕的养女。”
阮红绫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很快又暗了。“你认识我？”
“听说过。”张远樵放下海图，“熊文焕被马德强杀了。你没地方去了。”
阮红绫的手握成了拳头。“我不需要你可怜。”
“不可怜你。需要人。”
阮红绫愣了一下。
“我船上缺一个管账的。你认字吗？”
阮红绫点头。“认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你管账。”
阮红绫站在那里，看着张远樵，看了很久。“你不怕我在账上做手脚？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阮红绫没说话。她转身走了，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
“我父母是被海盗杀的。我恨海盗。”
张远樵没抬头。“我也是海盗。”
阮红绫站在那里，站了很久。最后她走了，门没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