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城回到鸣翠公寓,在七楼站了很久。
那扇门开着,走廊里的光慢慢流动,翠鸣渊的水声从里面传出来。
他没有进去,只是站在门口,看着里面。
他想,还有一个问题他没想清楚。
鸣翠公寓,为什么是第七层?
他进入那条走廊,是从七楼开始的,翠鸣渊的门,也在七楼。
公寓一共六层,没有第七层,但第七层是真实存在的,他进去过很多次,其他人也进去过。
第七层是什么?
他之前一直把它当成一个入口,一个通向翠鸣渊的入口,但也许不只是入口,也许第七层本身就是某种东西。
他进去,走到走廊中段,站在那里。
光从地板缝里漫出来,两边的墙是那种老式的白瓷砖,走廊尽头是翠鸣渊的方向。
他看着那道光,想着。
陈兰亭住在镜子里。
凌霜住在翠鸣渊里。
宁远住在那个隐藏房间里。
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地方,但都在这里,都在鸣翠公寓的某一层里。
第七层是这些地方的交汇点,或者说,是一个过渡,从外面通向里面的一个过渡。
他在走廊里走了一遍,这次仔细看墙壁。
墙上有些东西,他以前注意到过但没认真看,是一些很浅的刻痕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,因为太浅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他把手机灯照过去,侧着看,那些刻痕慢慢显形。
是字,很小,刻在白瓷砖上,用尖细的东西刻的,字迹不同,应该是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刻的。
他沿着走廊读那些字。
有名字,有日期,有一两个字的短句,有的只是一个符号。
他认出了几个字:吴一行,一九五三年。
还有:凌,一九七一年。
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名字,更早的年代,有些字已经模糊了,认不出来。
林城靠着墙,慢慢蹲下来,看着那些字。
这条走廊,是很多人走过的。
每一个进来过的人,有些在墙上留下了痕迹,有些没有留,但走过就是走过,第七层记得。
他明白了。
第七层不只是入口,是记忆。
是这栋楼七十多年里所有进来过的人的记忆,沉在这里,叠在一起,化成了一个地方,一条走廊,一道通向更深处的门。
他起身,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,在最近的一块白瓷砖上,轻轻刻了两个字:
林城。
然后把钥匙收回去,往出口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