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书稿交出去的第二天,有人找到了林城。
是个女人,大约五十岁,穿着整齐,头发梳得很干净,站在他门口,说:你是写鸣翠公寓的那个人?
林城说:是。
她说:我也进去过那里。
林城把她请进来,倒了茶,坐下。
她叫沈梅,是个退休教师,在鸣翠公寓住过三年,一九九八年到两千年。
她说:那时候我在那里租房,住了三年,搬走的时候没说清楚为什么,就是觉得要走了,但走了之后,我一直记着那里。
林城说:你进过七楼那条走廊?
她愣了一下,说:你知道那条走廊?
林城说:嗯。
她说:我去过两次,第一次是误打误撞,第二次是刻意去找,找到了,进去,走到底,门关着,进不去。
林城说:两千年之前,那扇门可能还没开。
沈梅说:什么意思?
林城想了一下,说:翠鸣渊在里面,那扇门是通向那里的,可能需要某种条件,或者某个时机,才会开。
沈梅点头,说:我住在那里三年,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,但没进去,所以一直好奇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,说:我这三年,每次在走廊里感觉到什么,都记了下来,我想给你看。
林城接过来,翻了翻,上面密密麻麻,记录的方式和他很像,时间,地点,感受,细节。
他仔细读了一遍,找到几条有意思的。
一九九九年三月,沈梅在走廊里看到了一个背影,白色旗袍,不是裙子,是旗袍,他在本子上用笔标了一下。
还有一条,两千年一月,她在走廊里听到了有人说话,声音很低,听不清说什么,但是是两个人的声音,一高一低,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声音停了,走廊里什么都没有。
林城把本子还给她,说:你记得很详细。
沈梅说:因为忘不掉,记下来,睡得好一点。
林城说:我能把你这本子里的内容也收进我的书里吗?你的经历是真实的,值得记录。
沈梅想了一下,说:可以,但用化名。
林城说:好。
沈梅喝了口茶,说:你在那里有没有感到过害怕?
林城说:有,刚开始的时候,后来习惯了。
沈梅笑了,说:我也是,刚开始很害怕,后来就变成想进去,想看看里面是什么。
林城说:那种感觉叫好奇。
沈梅说:对,就是好奇。
她起身,准备走,说:你那本书出来,告诉我一声,我想读。
林城说:好。
她走了,林城把那个小本子上记录的内容,在自己的本子上摘抄了几条,加进了书稿的附录里。
沈梅,又一个进过鸣翠公寓的人,又一段被记录下来的经历。
鸣翠公寓的故事,一直在发生,在不同的人身上,不同的时间里,一直在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