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又去了一次鸣翠公寓。
他没有告诉林城,一个人去的,带着画本,想再画一遍,看看和上次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。
他进去,沿着走廊走,楼道里很安静,下午的光从窗户斜进来,地板上一格一格的。
他在各个走廊和楼梯间之间走,一边走一边画,把光影、格局、角落里的细节都记下来。
走到地下室,他推开门,看到了那面铜镜。
铜镜还在原处,立在墙角,镜面有些模糊,他走过去,把手机灯打开,侧着照。
镜子里没有雾,没有人,只有他自己。
他在镜子前坐下来,拿出画本,开始画。
他想画这面镜子,把它放进地图里去,作为一个标注点。
画了一半,镜子里起了雾。
陈默手没停,还在画,但眼睛瞥向镜子。
雾散了,陈兰亭在里面,这次没有背对他,直接面对他,看着他。
陈默说:你好。
陈兰亭说:你在画我的镜子?
陈默说:嗯,在画整栋楼,这面镜子是其中一部分。
陈兰亭说:你会画画?
陈默说:学了一些,不算很好。
陈兰亭往他的画本方向看了一下,说:画得挺好的。
陈默说:谢谢。
他们就那样,一个在镜子里,一个在镜子外,安安静静待了一会儿。
陈默画完了那一页,翻到新的一页,说:你在这里多少年了?
陈兰亭说:快八十年了。
陈默说:不腻吗?
陈兰亭沉默了一下,说:以前腻,后来就习惯了,变成了另一种状态,不腻也不不腻,就那么在。
陈默点头,说:像是一棵树。
陈兰亭说:差不多。
陈默把画本往上翻,给她看那张鸣翠公寓的地图,说:你看这个,是这栋楼的地图,你看,这里是地下室,这是一到六楼,这里是翠鸣渊,这个空白的地方是原来进不去的区域。
陈兰亭盯着那张地图,看了很久,说:你把这栋楼画得比我了解的更清楚了。
陈默说:你住了八十年,不比我清楚吗?
陈兰亭说:不,住了很久,反而很多地方不去了,就在自己的地方待着,反而不如你走遍了的清楚。
陈默说:那我给你留一张。
陈兰亭看着他,说:给我?
陈默说:嗯,你在这里八十年,应该有一张这里的地图。
他撕下那一页,叠好,放在镜子前的地板上。
陈兰亭看着那张叠好的纸,说:谢谢你。
陈默说:不客气。
他站起来,把画本收好,说:我走了,有空再来。
陈兰亭说:好。
他往外走,走廊里的光还是那样,安安静静,不急不缓。
他推开门,出去了,外面阳光好,他眯了一下眼睛,然后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