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城去了翠鸣渊最深处。
以前他从来没走到最深,总是在渊边待一会儿就走,但今天他想看看更里面是什么。
他拿着手电,沿着渊边的石路往里走。
渊很深,往里走,水面越来越宽,光越来越多,那些小小的光点密密麻麻,从水底往上漫,越往里越亮,不是刺眼的亮,是柔和的,像是星光铺在水面上。
他走了很久,路一直延伸,两边的石壁越来越高,顶上看不到了,只有深蓝色的暗,和水里的光。
他停下来,听了听。
水声,很轻,但更复杂了,像是很多声音叠在一起,每一道声音都不一样,但混在一起很和谐,像是一首很长的、低沉的曲子。
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,往前看,渊继续延伸,看不到尽头。
他不知道更里面有什么,也许没有尽头,也许有,但他没有再走进去。
他感觉到了,这里不需要他走到最深,这里有它自己的节奏,有它自己的事,他是外面来的人,来到这里,看到了,感受到了,就够了。
他在那块石头上坐下来,就那么看着水,看着那些光。
翠鸣渊里的那些人,那些名字,那些留在这里的记忆,都在水里,都在光里,安安静静,一直在。
他坐了很久,不知道多久,感觉时间在这里是另一个速度,不急。
然后他站起来,往回走。
往回走比往里走容易,光越来越少,声音越来越轻,路越来越窄,然后是渊边,是那道门,是走廊,是七楼,是鸣翠公寓。
他走出来,外面的世界很响,车声,人声,风声,全都回来了。
他在鸣翠公寓门口站了一下,回头看了看这栋楼。
普通的六层楼,有些旧,窗框是老式的,门廊有些斑驳,外墙的漆掉了几块,露出里面灰色的墙体。
但里面有翠鸣渊,有那些光,有那些名字,有那些人。
他往前走,往家的方向骑。
风吹过来,带着这座城市的气味,热的,混杂的,他骑在路上,想着那些光,想着翠鸣渊里那首看不到的歌。
他觉得,那首歌会一直唱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