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红绫上船的第十天,黑鲨帮劫了一条官船。
官船不大,装的是粮食和布匹。瘸三带人跳上去的时候,船上的官兵已经跑光了,只剩几个船工,跪在甲板上,双手抱头。
瘸三踹开货舱的门,看见满舱的粮食,笑了。“哥,这回有吃的了。”
张远樵站在官船的船头,没说话。他看见阮红绫站在黑鲨帮的船头,往这边看。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正常。
瘸三也看见了。“哥,那个女人在看你。”
张远樵没理他。
官船上的东西搬完了。粮食、布匹、还有一些银两。瘸三把东西清点好,写在纸上,拿给阮红绫。
“入账。”
阮红绫接过纸,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她转身走回舱里,把账记好。
瘸三蹲在甲板上,看着她的背影,嘟囔了一句:“这个女人,越来越不对劲。”
当天晚上,张远樵在舱里看海图,阮红绫端着茶走进来。她把茶放在桌上,没走。
张远樵抬起头。“有事?”
阮红绫站在桌边,手指在桌面上画来画去。“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杀过人吗?”
张远樵看着她。“杀过。”
“杀过多少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
阮红绫的手停了下来。“你后悔吗?”
张远樵放下海图。“不后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杀的时候,他们已经该死了。”
阮红绫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你杀的人,不该死呢?”
张远樵没回答。
阮红绫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答案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
“张远樵,我恨海盗。但我发现,我不恨你。”
张远樵抬起头,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我不知道为什么。”阮红绫说完,走了。
门没关。海风灌进来,油灯的火苗晃了晃,差点灭了。
张远樵坐在桌边,没动。鱼鳞硌着胸口,凉的,硬邦邦的。
他没摸它。
阮红绫回到自己的舱里,坐在床上。她的心跳得很快,手心全是汗。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张远樵说那些话。她本来是想问他,是不是他杀了她父母。但话到嘴边,问不出口。
因为她怕。不是怕他,是怕答案。如果他说是,她该怎么办?杀他?她杀不了。不杀他?她对不起父母。
她抱着膝盖,坐在黑暗中,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,瘸三看见她眼睛红肿,问她怎么了,她没回答。
瘸三摇了摇头,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