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霜说她要去更深的地方了。
林城去翠鸣渊的时候,她告诉他这件事,说得很平静,就像说今天天气挺好一样。
林城说:什么意思,更深的地方?
凌霜说:渊里有很多层,我现在在最浅的那层,但里面还有更深的,我觉得是时候往里走了。
林城说:那你还能出来吗?
凌霜想了一下,说:也许不能,或者很难,那个地方更深,更里面,进去之后和这里就不一样了。
林城说:那你为什么要去?
凌霜说: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了,我感觉到里面在叫我,一直在叫,我觉得我该去了。
林城在渊边蹲下来,看着水里的她,说:你去了,我来这里就见不到你了?
凌霜点头,说:可能是,但我不是消失,我在里面,在更深的地方,也许有一天你到了更深的地方,还能见到。
林城说:我没有你熟悉这里的路。
凌霜笑了一下,说:会的,总有一天,你会走到更深的地方,那时候我们还会见到。
林城看着她,没有立刻说话。
凌霜说:谢谢你记住了我的名字,谢谢你把我的名字写进书里,谢谢你来这里这么多次。
林城说:你不用谢我。
凌霜说:要谢,你是第一个认真找我的人,第一个把我当真实的人的人,这对我很重要。
林城点头,说:那你好好走,别迷路。
凌霜笑了,说:翠鸣渊里不会迷路的,只有方向,没有迷路。
林城说:那行,去吧。
凌霜点了点头,往水里慢慢走,越走越深,身子慢慢沉进去,水漫过了她的腰,漫过了她的肩,最后漫过了头顶。
她消失在水里,但水里的光亮了一下,那个代表她名字的光点,慢慢往更深处移动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成了一个很小的亮点,在水底深处,稳稳地亮着,不消失。
林城在渊边跪坐着,看着那个光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,说了一句话,说给水听:
"凌霜,再见。"
水面的光轻轻颤了一下,像是应答。
林城往出口走,走廊里安静,光还是那样流动,什么都没有变,只是翠鸣渊里少了一个人,多了一道往更深处去的光。
他走出来,外面天黑了,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铺在地面上,他站在那里,抬头看了看天,看了很久,然后往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