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 面具下的交易与师父的“印记”（续）
空气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硬弓。
灯笼火苗剧烈摇晃，暖黄光影在墙面、地面胡乱窜动，将每一道暗藏的杀机都映得明暗不定。影面部流转的阴影丝线猛地翻涌加剧，那两点暗红光点死死锁住我，原本平稳交织的声线，也掺进了几分冷意。
“倒是好感知。”
它没有否认。轻飘飘一句话，便把藏在暗处的人手彻底摆到了明面上。
头顶东北角的横梁阴影里，忽然泄出一缕缕若有似无的阴寒气，像是蛰伏已久的爬虫终于被惊动。一道沙哑阴恻的笑声自上而下落下，在空旷仓库里来回回荡：“哈哈哈，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识趣的缝尸人。影，你私召外人接触视界节点，就不怕上头追责？”
说话间，一道瘦长的黑影顺着梁木缓缓滑落，双脚落地悄无声息。此人周身裹着厚重黑雾，五官全然隐去，只露出一双泛着幽绿的眼瞳，身上气息驳杂，糅合了数十种邪术痕迹，显然是独来独往、游走在各方势力之外的散修异类。
这便是梁上的窥视者。
几乎同一时刻，仓库地面的震颤愈发明显。沉闷的金属刮擦声由远及近，从地底深处一路攀升，“吱——嘎——”的声响磨得人耳膜发紧。数块老旧水泥地砖先是裂开蛛网般的细纹，继而轰然崩碎，碎石尘土四溅。
一只只青黑僵硬的手掌破土而出，指节粗大，指甲泛着死灰，深深抠住地面借力。紧接着，七八具身形佝偻的尸仆接连爬出地穴，躯体僵直，四肢扭曲，喉间发出嗬嗬的低鸣，浓烈的腐臭与尸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尸仆之后，一名裹着厚重黑袍的人影缓步走出。兜帽压得极低，遮住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截泛着青白的下颌，眼底血丝密布，凶光外露。他抬手一挥，所有尸仆立刻呈扇形排开，将我与影一同围在中央。
“深网独占失败节点，妄图研究视界之力，胃口未免太大。”黑袍人声音干涩粗哑，“今日节点归我们，识相的，立刻退走。”
三方对峙，一触即发。
我指尖始终贴着身侧的锁魂钉，灵力暗蓄，灵台清明如镜。萧清雪在外传递警示，必然也被外围的暗流牵制，无法轻易驰援。眼下能依靠的，只有自己，还有立场同样微妙的影。
影周身的阴影丝线流转得愈发狂暴，暗红光点扫过散修与黑袍尸仆一伙，语气冷得像冰：“一群逐利之徒，也配觊觎视界缝隙的力量？”
它并未率先动手，再度将视线落回我身上：“你也看见了。节点本就不稳，一旦被他们强行夺取、暴力催动，整座仓库乃至周边大片区域，都会被卷入视界乱流，无人能活。”
话语半是警告，半是逼迫。
“帮我稳住标本，击退来人。事成之后，我即刻带你前往城西旧纺织厂，查看你师父留下的印记。全程绝不设阻。”
交易再一次被摆上台面。
师父的下落、深网的秘密、诡异的视界……所有线索都缠死在此地。我避无可避，也退无可退。
我微微颔首，语气沉定：“成交。但我有言在先，只出手稳住节点、挡下攻势，不会任由你们摆布。”
“可以。”影应声应允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黑袍人眼中凶光暴涨，厉声喝令：“动手！拿下节点！”
周遭尸仆嘶吼着齐齐扑来，腥臭阴风扑面而来，僵硬的四肢带着千钧之力，直扑石台上的标本。一旁的黑雾散修也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黑芒，绕开尸仆，直取节点核心，打算坐收渔利。
“逆针法，起。”
我低喝一声，脚步踏前，不再犹豫。右手松开锁魂钉，反手从工具卷中抽出数枚细长银针。指尖灵力流转，银针刺破空气，精准落在那具不断波动的标本周身几处关键点位。
阴门逆针法，本就是校准灵体、调和异动的绝学。灵力顺着针身缓缓注入，原本躁动不安、不断逸散出怪异气息的标本，起伏的波动稍稍平缓了几分。
但这只是暂时。
数具尸仆已经冲到近前，僵硬的手掌直拍我的面门。我侧身旋步，避开攻势，左手飞快结出阴门镇邪印，掌心一道淡金色灵光迸发，狠狠拍在当头一具尸仆的胸口。
“嘭”的一声闷响，那具尸仆应声倒飞出去，躯体在半空崩出缕缕黑烟，落地之后便不再动弹。
影也终于动了。
周身翻涌的阴影丝线骤然暴涨，化作漫天细密黑丝，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。黑丝缠绕住冲来的尸仆，但凡被触碰到的躯体，瞬间僵立不动，体内残存的阴气被丝丝抽离。
暗红光点锁定那名黑雾散修，无数阴影丝线编织成巨网，当头笼罩而下。散修惊呼一声，周身黑雾暴涨抵挡，可他的邪术在影的力量面前，竟如同薄纸一般脆弱，黑雾层层碎裂，身形被逼得连连后退。
战场一分为二。
我守在标本近侧，一边持续以逆针法校准节点波动，一边拦截绕袭而来的尸仆；影独抗两大敌人，阴影之力纵横交错，压得对手节节败退。
混乱之中，地底的地穴里又传来新的动静。更多的摩擦声响响起，似乎还有后手尚未现身。
我心头一沉。对方的人手，远比看上去要多。
余光扫过影那张由阴影构成的面庞，我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，穿透厮杀的嘈杂：“你早料到他们会联手来抢？”
“各方觊觎已久，不过是借今日节点异动，一并发难。”影一边操控黑丝绞杀尸仆，一边回应，“撑住片刻，节点彻底稳定，他们便再无争夺的余地。”
可眼下尸仆源源不断，地穴之下的威胁还在积蓄，头顶的散修也在伺机反扑。时间，成了最奢侈的东西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咬紧舌尖，借着痛感让灵力运转至极致。数枚银针齐齐震颤，逆针法的效力再度攀升，标本周身紊乱的信息流被强行梳理、归拢。
就在节点即将趋于平稳的刹那——
地穴深处，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庞大的阴影缓缓升起。一股恐怖的压抑气息冲天而起，整间仓库的温度骤然跌至冰点。
黑袍人见状，非但不惧，反而狂笑出声：“哈哈哈，底牌已出！今日视界节点，注定易主！”
真正的杀招，终于破土而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