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车开走后,陈玄风已经靠墙站好。他没动,手插在口袋里,手指碰到罗盘的边。车轮声一过,他立刻转身,走进旁边的小巷。巷子很窄,尽头是老居民楼,楼上挂满晾晒的衣服,湿哒哒地垂着。
他走得快,脚步轻,肩膀擦着墙。走到第三栋楼下,他停下,从包里拿出金属盒,打开盖子。里面是红泥,颜色发暗,表面有点硬壳。他用指甲刮了一点,搓了搓,闻了一下。他知道这味道。城南新建的三个开发区里,只有两个用了这种材料。一个在工业二路,另一个靠近污水处理厂三期。这两个地方都通高压线,地下有分流管。普通人不会在那里建房,更不会用来做风水布局。
他合上盒子,放回包里。地图他看过,不是本地人画的。标记乱,符号也不统一,像是拼凑的。但有一点准:所有点都在地脉偏移带上。这不是破坏,是在引导。对方想把气流改道,做成“伪旺局”。
这种局不养人,只控人。住进去的人会越来越烦躁,容易冲动,也容易听信别人的话。如果再配上所谓的“冥想课”或心理训练,效果更快。
他抬头看天。云很厚,没有阳光。手机早就关了,备用机的卡也被毁了。现在只能靠自己。
巷口有家小卖部,门关了一半。他走过去,蹲下,从鞋垫里拿出一张符纸,贴在门缝下面。这是个临时安全点,不大,但能躲人。他坐进去,背靠着货架,包放在腿上。
他要理清三件事:敌人想要什么?他们怎么做的?我们现在能做什么?
第一个问题,答案越来越清楚。对方不是来捣乱的,是要建系统。他们选城南,因为这里新开发,人流动大,管理松。最近高端社区在推新房,宣传“安静舒服”“能量平衡”。苏瑶昨天说过,有两个朋友刚搬过去,说头几天睡得特别沉,后来开始做怪梦。
第二个问题,手段已经看到了。外面来的阵法,虽然粗糙,但目标明确。他们用红泥当锚点,埋在地基里,再用金属装置传信号。刚才那根断杖上的符号虽然歪,但能看出五行被倒过来。火被抬高,水被压低。这是“假火局”,让人情绪激动,理智下降。
第三个问题最难。他们没人,没资源,不能报警,也不能找媒体。能信的,只有彼此。
他拿出一张纸,是便利店收据背面。用铅笔写了三行字:
停止人员搬进去(关键)
破坏节点基础(可行)
找到主阵源头(待定)
写完,他看了两分钟,折起来,放进衣服内袋。
他需要和苏瑶说话。不是短信,不是留言,是要实时通话。但现在网络不安全,随便一个设备都可能被监听。他得用老办法。
他从衣领里拿出一个小U盘,黑色,拇指大。这是爷爷留下的,里面有加密语音协议,用的是老式无线电频段。只要两边设备支持,就能直接连,不用公网。
他检查电量,还有。又看周围有没有摄像头——这条巷子太旧,早就没人管了。
他拨通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,接了。
“喂?”声音很低,但他是苏瑶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,“你在哪?”
“家里。窗帘拉着,手机放在金属盒里。”
她停了一下,“你说,我不回,除非你问我。”
他点头,继续说:“东南三区有假火,水路反着走。”说完等了五秒。
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“嗯”。
他知道她明白了。东南三区就是城南那一片,假火是人为制造的能量高峰,水路反走是地脉被反过来拉。她提过,有两个艺人上周突然搬家,地址就在那里。当时说是公司安排的“居住优化项目”,还签了保密协议。
“他们现在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一个总做噩梦,梦见自己站在空楼上喊人;另一个心跳不正常,医生查不出原因。”
“让他们搬出来。”
“怎么劝?他们觉得这是福利。”
“你找个理由,办个私人聚会,就说老朋友见面,地点别在那片。看看谁愿意来。来了的,说明还能自己做决定;不来,或者犹豫很久的,可能已经被影响了。”
她顿了顿,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,你认识的那个记者,写过《星居所》内幕的,还能联系吗?”
“能。但他现在被限流,不敢发敏感内容。”
“不用他发。让他查一下‘居住优化档案’的审批流程,特别是星辉文化的签字人。我要知道是谁批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最后,别单独行动。有任何不对,马上换地方。我凌晨三点用这个号打给你。接头点不变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挂了。”
他挂掉电话,拔出U盘,放进嘴里咬了一下。外壳没裂。他收好,把手机关了,塞进砖缝里。站起来时膝盖有点僵,活动了两下,背上包,推开卷帘门。
外面风大了些。他沿着墙走,绕了四条街才拦到出租车。
“去老城区,宏达写字楼那边。”
司机应了一声,车子启动。
他坐在后座,闭眼。脑子里回想刚才的对话。苏瑶能做的事不多,但她知道的消息很重要。娱乐圈消息杂,真假混在一起,反而容易藏真东西。只要有几个艺人公开说不舒服,就会有人注意。
他不能等所有人醒悟,必须先打断这个链。
车停了。他付钱下车,抬头看。宏达写字楼十八层以上都是空的,几块玻璃碎了,黑洞洞的。他从消防通道上去,走到顶层最里面的房间。门没锁,他推门进去。
屋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几张破桌子和一堆垃圾。他走到窗边,蹲下,拿出罗盘。指针晃了一下,指向南偏东十五度。和地图上的主标记一样。
他记下角度,收好罗盘。然后从包底拿出镇土粉,撒在四个角落。又贴了三张辟邪符,分别对着门口、窗户和天花板裂缝。
做完这些,他坐下,掏出纸笔,开始写名单。
第一个是苏瑶。她已经在帮忙。
第二个是退赛的舞者,姓李,住城北。他曾因“突然焦虑”退出比赛,其实是家里新房做了特殊装修。
第三个是编剧小周,写过一部揭露黑幕的剧,播出前突然改稿,后来私下说“脑子像被人控制过”。
这些人都是受害者,也都见过他做事。他们信他,因为他帮过他们。
他写下名字,用铅笔圈起来。旁边写:可信,可用,需小心接触。
他不能群发消息,不能建群,也不能用社交软件联系。每一步都可能暴露位置。他必须一个个见,用最笨的办法:见面,说话,看反应。
他把纸折好,放进防水袋,塞进内衣口袋。
窗外,云还是压得很低,没有阳光。
他坐着,手放在桃木短刀上,眼睛盯着门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他知道,对方不会停。他们已经开始,就不会停。接下来每一步,都要算准。
他现在要做的是:不让任何人再陷进去。
手表显示两点五十六分。
他站起来,检查背包。罗盘、符纸、五帝钱、镇土粉、备用电池、小刀、水壶、干粮。都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门走出去。
走廊黑,脚步声在空楼里回响。他没回头,一直走到楼梯口,往下走。
三分钟后,他出现在街区后面的小路上。一辆夜班公交慢慢开来,他抬手。
车门打开,他上车,投币,坐在最后一排。
车子启动,拐过两个路口。
他靠在窗边,看着外面模糊的街景。
下一程,该见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