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昭雪的手还按在茶几上,眼泪还没干。她没抬头,但听出周医生的呼吸变重了。水洒在文件上,录音笔泡在水里,红灯灭了。她知道他不敢动。
她松开掐进掌心的手指,掌心有血印。疼让她清醒。也让她确定——刚才那股从心里冲出来的情绪,真的触发了“情绪共鸣场”。不是做梦。她现在能听见别人心里的声音。
而且还能继续听。
她慢慢站起来,头发挡着脸,肩膀微微抖,像是哭累了。可她一睁眼,眼里没有泪,只有冷。
她站起身,动作不大,周医生却往后缩了一下。
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哑。
他没说话,只盯着她看,手还放在湿透的文件上,一动不动。
她开门走出去。走廊很安静。阳光照在地砖上,映出她高跟鞋的影子。门关上,咔哒一声。她立刻停下。
一个念头钻进她脑子。
不是她的。
是迎面走来的男生——班长。他低头看手机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然后她听见:
角度够了,第三张拍到裙摆褶皱,分辨率没问题。存进SD卡,晚上导出来发。
画面闪出来:楼梯转角,她上楼时的背影,风吹起裙摆,镜头对着大腿内侧。文件夹名清楚写着——Target_Wen_Zhaoxue_03。
她脚步一顿。
下一秒,她抬眼看他。
他也正好抬头。
两人对视。
他笑容僵住。
她盯着他,问:“你手机里存了多少张我的照片?”
他愣住。
“是谁让你拍的?”她又问。
空气静了。
他张嘴:“你……你有病吧?谁拍你了?”
她不急。目光扫过他裤兜鼓的地方。那里贴着手机。然后她说:“你刚才想的是‘SD卡藏在鞋垫下面,只要不承认就没事’——这句话,是你心里刚想的,不是我说的。”
他瞳孔猛地一缩。
手立刻摸向口袋。
“我没有!”他大声喊,“你别乱说!”
周围人开始看过来。
一个女生小声说:“他上次蹲厕所门口系鞋带,我就觉得不对劲……”
另一个男生接话:“他手机壳底下是不是一直有张卡?我还以为是备用卡。”
“他拍过体育课换衣服的视频,被删了但缓存还在。”又有人低声说。
班长脸色变白。
温昭雪看着他,一字一句:“你现在删记录,来得及吗?还是说,你根本不敢删,怕暴露你连着云同步的账号?”
他手指发抖。
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他吼,但声音发虚。
“那你告诉我,”她往前一步,“为什么你拍的照片,都按日期编号?三月七号那天,我穿的是灰蓝格子裙,你存的文件叫‘Day17_GrayCheck’——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?”
人群炸了。
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。
班长额头冒汗,眼神乱飘。他想走,腿却动不了。
“我没拍你!”他重复,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你拍了。”她说,“不止一次。也不止我一个。”
这话一出,大家安静了一瞬。
接着议论爆发。
“卧槽,他是惯犯?”
“我记得前年班花裙子被掀,监控坏了,不会也是他吧?”
“他上周借我平板修图,结果相册里有女生宿舍阳台的照片!”
一条条事往外冒。不是她揭的,是大家自己想起来的。那些以前没在意的事,现在全连上了。
班长站在原地,脸由白变青。他张嘴想辩,说不出话。
温昭雪不再看他。
她转身面对人群,声音平静:“我只是问了一个他知道答案的问题。要不要查,看他敢不敢删记录。”
说完,她往前走。
高跟鞋踩在地上,声音清脆。背挺得直,像一把刀。
老师赶来了。穿着运动鞋,拎着保温杯。他皱眉:“怎么回事?围这么多人?”
班长像抓到救命稻草:“老师!她污蔑我!说我偷拍!”
老师看向温昭雪:“你有证据吗?”
她没回头。
“问他。”她说,“问他自己心里有没有鬼。”
老师一愣。
班长嘴唇发抖,手死死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老师又问:“你手机能看一下吗?”
“不能!”他脱口而出,马上改口,“我……我没必要给你看!”
老师眼神变了。
人群更安静。
温昭雪走到中庭岔路口。阳光照在台阶上。她停下,从包里拿出手机。屏幕亮起,草稿箱里有一条未发送的消息:
还有谁?
她没发。锁屏,放回口袋。
前面是主教学楼。教室在二楼。她要上去。但她知道,以后不会再有人偷偷看她了。
她走过台阶时,听见身后传来拉扯声。是班长被老师带走。他还在挣扎:“我没有!你们不能这样对我!”
没人理他。
只有脚步声远去。
她没回头。
风吹起她的碎发。她抬手别到耳后,指尖碰到黑曜石耳钉,冰凉。
她记得原主是怎么死的。原主被网暴,被孤立,被人说“假货”,还被说“靠男人上位”。没人信她是清白的。就连她跳楼那天,也没人问她疼不疼。
现在她回来了。
不是来求原谅的。
是来讨债的。
她走上主路,脚步稳。光线暗了一下,又亮起来。
她走到教学楼门口,手搭上门把。阳光落在她肩上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她没拿出来看。
只是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