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一起走下山的旧路。阳光从树叶间照下来,暖暖的。陈风没再一个人走在前面,他放慢脚步,等林婉跟上,又招手让王猛和赵宇靠近些。
这条路他们来时走了三天。当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怕踩到机关。现在再走,心里踏实了,背包也好像轻了。
“这条路,我们来时走了三天。”林婉小声说。
王猛低头踢了块黑石头。“这儿是着火的地方。”他说,“那天血傀从地里跳出来,我正好挡在赵宇前面。”
赵宇看了他一眼:“你心跳太快,设备都坏了,我以为你要晕倒。”
“我没晕。”王猛笑了笑,“我还把你推到树后面了。”
“推得挺准。”赵宇点头,“差不到半秒,刚好躲开爆炸。”
林婉没说话,她看着脖子上的银铃,像是在想什么。
陈风停下,转身看着他们。他声音不大,但大家都听清了:“我们能活着出来,不是因为谁厉害,也不是计划多好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每个人的眼睛。
“是因为没人丢下谁。”
大家安静了一会儿。没人说话。王猛咳了一声,抬脚往前走,踩碎了一片叶子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赵宇合上平板,塞进包里。林婉拉好外套拉链,手从银铃上拿开。陈风转身继续走。这次四个人走得很齐,步子慢慢变得一样。
山路往下,坡不陡。阳光照在地上,一块一块的。赵宇的手表震了一下,信号满了,他看了一眼,调成省电模式。
“你还留着那个布娃娃吗?”王猛突然问赵宇。
赵宇摇头:“烧了,只剩半条裙子。我拍了照片,存起来了。”
“那东西吓人。”王猛说,“一边唱童谣一边爬墙,指甲刮墙的声音,咯吱咯吱的。”
“那是它的行动规律。”赵宇说,“它出现前,总会先放一个玩具做标记。”
“你还记这个?”林婉皱眉。
“我在记录。”赵宇低头说,“不是研究它,是记住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。”
王猛没再问。他摘下帽子扇了扇,又戴上。帽檐压低,遮住半张脸。
林婉走在中间,脚步很稳。她想起第一次见陈风,是在昆仑山脚下。那人站在雪地里,脸上有霜,一句话不说就把帐篷让给了她。后来才知道,他眉毛上的疤,是被蛇咬后自己划开挤毒留下的。
“你那时候怕不怕?”她问陈风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刚进村,看到那些烧焦的脚印的时候。”
陈风想了想:“怕。但我更怕的是不知道下一步往哪走。”
“你现在知道了吗?”
“现在我知道,只要回头能看到你们还在,我就知道方向。”
林婉没笑,但她眼角动了一下。
赵宇从包里拿出一节电池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他想起第一次用干扰器失败时,是王猛一把把他拽进石缝,背上还背着两个伤员。
那时他不懂什么叫信任,只觉得王猛太冲动。现在明白了,有些事不用算。
“你们有没有后悔来这儿?”林婉又问。
王猛直接说:“没有。”
赵宇沉默几秒:“如果我不来,可能一辈子就在实验室写代码。现在我知道,有些数据,是用命换来的。”
陈风没回答。他弯腰捡起一根断树枝,扔进路边草丛。那里以前有陷阱,现在空了,只剩几个坑。
“后悔没用。”他说,“重要的是,我们带出来的不只是命。”
林婉点头。她带出了笔记、罗盘,还有妈妈留给她的银铃。以前她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,现在她懂了,这些东西不是累赘,是证明——证明她是她,来自哪里。
王猛摸了摸军铲的卡扣,确认还在。这把铲子陪他走过雪山、森林、沙漠,砍过藤蔓,挖过坑,挡过刀。它不说话,但它记得每一道伤。
赵宇伸手进包,摸了摸机械浣熊。它现在关着,静静躺着。但他知道,只要按下开关,它就会站起来,转头看他,用电子音说:“检测到队友情绪波动,是否启动安慰程序?”
阳光越来越亮,雾散光了。前面路变宽,能看到山外的天空,很蓝。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。
陈风走在最前,手扶着包带。他知道以后还会有新任务、新地图、新的危险。但他也知道,只要这三个人还在身边,他就敢走下去。
林婉眼神坚定:“有些事,记住了才有意义。”
王猛哼了一声:“那你可得记清楚,我救了你两次。”
“一次是从火边拖我出来。”林婉轻声说,“一次是把最后一口水给我。”
“对。”王猛笑了,“我都记得。”
赵宇低头,在平板上打了几个字。他没保存,就看着那行字:【团队状态:稳定。成员存活率:100%。行动意愿:持续。】
他删掉最后一句,留下前三项,然后关机。
四人继续往前走。脚步混在一起,踩着落叶和碎石,一步一步,离开雾隐村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