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窗帘关得很紧，只有一盏灯亮着，照在桌子中间的一堆文件上。周逸凡推门进来时，姜晚晴正低着头。桌角放着三台录音设备，屏幕闪着光。律师还戴着白手套，手压在那份牛皮纸合同上。
周逸凡坐下，卫衣袖子蹭到桌子，露出手腕上一道浅疤。那是他拍戏时摔伤留下的。
咚咚两声，有人敲门。
“进。”律师没抬头。
姜晚晴走进来，鞋子踩在地上没声音。她提着两个塑料袋，一股豆浆味飘出来。“吃早饭。”她把袋子放在桌上，拿出两杯热豆浆和几根油条，“林晓说你们一早就开始忙，不吃东西会撑不住。”
林晓跟着进来，顺手关门，把U盘塞进内衣里。“我刚才绕了三条街才甩掉那个穿黑夹克的人。”她喘了口气，摘下发箍挠头，“不是我说，赵总的人真闲，大清早蹲停车场看谁喝豆浆。”
周逸凡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确定是跟踪？说不定人家就是去买早餐？”
“他站我后面第七个人，三次都跟我买同一家摊位。”林晓翻白眼，“我还以为他想认识我，结果连我要不要葱都记下来。”
姜晚晴笑了，咬了一口油条，脸鼓起来。她眼角那颗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律师清嗓子：“时间不多了。赵总那边已经开始删账目记录，恒远文化的公司账户昨晚被注销了。”
“但注销前有一笔钱转出去了。”林晓马上接话，打开笔记本，“四百八十万，转给一个叫‘星途文化’的公司，备注是‘综艺IP授权费’。问题是——这个节目根本没立项，连策划都没有。”
“这是洗钱。”律师点头，“我们必须赶在他们补假合同之前，把证据固定好。”
周逸凡把合同往前推：“我可以配合。他们两年半不批我的项目，现在可以一起算账。”
“两边一起动手。”姜晚晴擦了嘴，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“财务加合同，内外夹击。赵总喜欢控制舆论，这次我们不跟他拼热搜，直接走法律程序。”
“问题是材料怎么交。”律师皱眉，“法院平台要实名认证，一提交，对方马上就知道。”
“那就一起发。”周逸凡说，“诉讼和举报同时出手，让他们顾不过来。”
林晓眨眨眼：“我有个办法。我们分三个时间上传，用不同的手机和网络，制造延迟。等他们反应过来，所有回执都已经生成了。”
“行。”律师翻开本子，“我来写文书。周先生，你确认一下诉求：要求法院判资方长期不审批项目属于违约，赔偿精神损失和发展延误的损失。”
“再加一条。”周逸凡摸了摸头发，“我要他们公开道歉。他们说我耍大牌，说我摆架子。那现在，请他们当面说清楚——是谁剪我的视频？是谁逼我穿花衬衫录综艺？是谁让导演天天给我写‘高冷’台词？”
姜晚晴嘴角微微扬起，伸手摸了摸耳环。
林晓啧了一声：“完了，她要开怼了。”
“我没说话。”姜晚晴挑眉。
“你一挑眉我就知道你要放大招。”林晓摇头，“上次你这么笑，第二天全网都在传‘顶流人设崩塌’的视频。”
律师憋着笑，继续打字。助理在旁边核对转账记录，手指飞快敲键盘。
“等等。”林晓突然凑过去，“这里有问题。星辰光影打款是五号，银行显示到账是七号，中间隔了两天。”
“跨行转账慢点正常。”律师说。
“但这笔是加急汇款。”林晓指着屏幕，“标了‘优先处理’，按理六小时内到账。它卡了两天，说明有人故意拦住了。”
“人为拖延？”律师眼神一亮，“这能当成资金操控的证据！”
姜晚晴立刻记下来：“写进举报材料，注明可能有内部勾结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外面天亮了。没人起身，没人喝水，连豆浆杯底的渣都干了。
十一点十七分，律师合上电脑：“好了。两份文件都准备好了，等你们确认。”
周逸凡接过平板快速看完，点头。
姜晚晴也看完，说：“上传前，先检查设备安全。”
林晓马上拔掉U盘，关WiFi，从包里拿出一个改装过的热点设备。“老规矩，物理隔离，单向传输。”
律师把文件拷进加密硬盘，插进另一台电脑。系统提示要二次验证。
“我来。”林晓输入密码，指纹通过，画面跳到上传界面。
进度条慢慢动：10%……35%……68%……
突然，屏幕黑了。
“断网了？”姜晚晴猛地抬头。
“不可能！”林晓拍键盘，“热点信号是满的！”
“重启。”律师声音稳，“马上切备用线路。”
林晓换SIM卡，重新连接。三分钟，房间里只有呼吸声。
屏幕亮了，进度显示72%。
“继续。”周逸凡低声说。
文件上传完成，系统弹出回执：【已受理】【编号已生成】【请等待通知】
四人松了口气。
律师摘下手套，揉了揉鼻子：“成了。只要他们不销毁原始账本，这事就藏不住。”
林晓靠在椅子上：“我宣布，今年最爽的剧完结了——名字就叫《资本大佬翻车实录》。”
姜晚晴没笑，她看着周逸凡，他也正看着她。两人对视，谁都没躲。
“你还记得第一次录综艺吗？”她忽然问。
“记得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你说我装模作样。”
“你说我疯疯癫癫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她没回答，把手放在他手上。他手指动了动，握住了她。
律师咳嗽一声：“那个……建议大家分开走，别一起出门引人注意。材料已经交了，接下来等消息就行。”
林晓跳起来：“我请吃火锅！不去的算输！”
“你昨天说请奶茶也没请。”姜晚晴笑了。
“这次真的！我发誓！”林晓举手，“要是骗人，以后剪辑永远找不到素材！”
周逸凡看着她们斗嘴，手还拉着姜晚晴。他想起昨晚剪头发时镜子里的自己，想起李姐递合同那一刻的心跳，想起姜晚晴在雨里抱着他说“我们一起扛”。
现在，他们真的扛过去了。
至少这一关，过去了。
律师收好硬盘，对助理使了个眼色。两人拿包离开。
会议室只剩三人。
林晓看表：“我去楼下转一圈，看看有没有人跟着。”她拉开门，回头眨眨眼，“你们……悠着点。”
门关上。
空调嗡嗡响。
姜晚晴没动，手也没抽。周逸凡坐在她旁边。
“下次别一个人在楼下等那么久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别再躲我。”他答。
“我不躲了。”
“嗯。我相信你。”
他低下头，额头轻轻碰她的额头。两个人影在窗帘缝透进的光里靠在一起，像一块拼图，终于拼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