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剩下楼下的音乐声隐隐传来,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。这沉默持续了很久,久到陈默几乎以为这两人又要不欢而散。
终于,韩东抬起头,目光复杂地看向顾屿。他脸上的怒意和不解并未完全消散,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担忧。“我们是一起摸爬滚打过来的兄弟,我能走到今天,很多次都是靠你。顾屿,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罕见的、不那么尖锐的情绪,“我自然……是真心希望你过得好,希望你幸福。”
这份真情流露让包间里的紧绷感稍微松动了些。陈默刚要开口缓和,韩东却又紧接着说道,语气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冷静:“只是,我希望你看清,别让任何人、任何事,成为你路上的绊脚石。如果有一天,”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锐利,“我是说如果,她真的挡在了你的路上,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开。这点,你应该清楚。”
这不是威胁,更像是兄弟间一种近乎残忍的承诺——为了达成最终目标,可以牺牲一切,包括可能会出现的“感情用事”。
顾屿迎上他的目光,脸上那层冰霜般的漠然终于化开一丝缝隙,露出一抹极淡、却笃定的笑意:“放心,你不会有这个机会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,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那不是盲目的自信,而是源于某种逐渐清晰的认知——关于程诺,也关于他自己。
“这就对了嘛!”陈默一拍手,如释重负,“兄弟之间,有什么话说不开的!把话说清楚就好!”他走过去揽住韩东的肩膀,用力拍了拍,“现在至少可以确定,程诺绝不会是你爸那边能利用的棋子。她跟那个圈子没半点关系,干净得很。”
韩东却没有完全被说服,他蹙着眉,依旧坚持着最现实的考量:“就怕她能因为钱跟你签协议,将来也会因为更大的利益,或者别的什么原因,做出对你不利的选择。人心难测,尤其在巨大的诱惑面前。”
“她不会。”顾屿几乎是立刻、斩钉截铁地回应,那笃定的程度甚至让韩东和陈默都愣了一下。
顾屿没有解释。但他眼前闪过很多画面:程诺为了弟弟红着眼眶却强撑着不肯低头的倔强;在父亲坟前强忍泪水、挺直背脊的脆弱与坚强;在小院里对着家人毫无保留的笑容;还有……她哭着说“我太想他了”时那种纯粹的悲伤。他见过她最真实、最不加掩饰的样子,那不是能用金钱收买或威胁的模样。他莫名地相信,她骨子里有种近乎执拗的原则和底线。
“呵,”韩东嗤笑一声,带着几分看穿世事的嘲讽,“别在那自我感动了。你这边想东想西,人家程诺知道你喜欢她吗?顾总?”
“……”顾屿再次陷入沉默。这个问题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他刚才那份笃定营造出的屏障。他……确实没有想过,或者说,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。他的感情,目前只是他单方面的、尚未完全厘清的暗涌。
“哈!”韩东像是抓住了他的软肋,语气更添讥诮,“顾屿,三十五岁的人了,在这儿玩纯爱暗恋那一套?说出去谁信?”
“我赌程诺肯定也对顾屿有意思!”陈默唯恐天下不乱地插嘴,试图用这种方式转移焦点,也给顾屿一点“支援”。
“赌?”韩东挑眉,看向陈默,“你拿什么赌?”
“就赌……东亚新并购的那块资产怎么样?我输了,那块项目的优先权归你。”陈默下了血本。
“行啊,”韩东扯了扯嘴角,“我输了,上海那套你眼馋很久的顶层复式归你。”
“那你可输定了!”陈默信心满满,尽管他心里其实也没底。
话题暂时被带偏,气氛总算没那么僵了。三人又喝了几杯,话题重新回到如何应对顾屿父亲接下来的动作上,商讨着更具体的策略。
酒过几巡,陈默端着酒杯,百无聊赖地再次晃到那面单向玻璃墙边,眯着眼睛扫视楼下舞动的人群。忽然,他动作顿住了,身体微微前倾,仔细辨认着:“哎?楼下那个……穿着格子衬衫、跳得还挺投入的……怎么那么像程诺?”
话音刚落,顾屿已经起身,几步跨到了窗边。
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那个身影。确实是程诺。她脱去了那件厚重的大衣,只穿着里面的黑色吊带和破洞牛仔裤,oversize的格子衬衫随着她的动作飘荡。她正跟着音乐的节奏随意地摆动身体,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,身边的林薇和她一起,两人显然玩得挺开心。
这是顾屿从未见过的程诺。褪去了平日的拘谨、防备或是悲伤,在迷离的灯光和躁动的音乐里,她显得格外鲜活、生动,甚至带着点野性的自由。这种陌生感让他微微一怔,随即注意到她并非独自一人,嘉嘉和李导也在附近,心下稍安。
韩东也晃了过来,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哦?‘顾太太’也会来这种地方寻开心?”
顾屿没有回应韩东的调侃,他只是端起酒杯,浅浅抿了一口,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楼下那个身影上移开。看到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放松快乐,他心底某个角落,竟也奇异地跟着松了一下。只是这放松里,又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、类似占有欲被轻微触动的微妙不悦。
楼下的程诺已经跳得有些累了,气喘吁吁地退到卡座边休息,脸上还挂着畅快的笑容,看着仍在兴头上的林薇和嘉嘉。
“我叫了季辰安,他应该快到了。”嘉嘉凑到程诺耳边大声说。
“你叫他来干嘛?”程诺有些意外。
“人多热闹,A起来也便宜啊!他还说带几个朋友来。”嘉嘉的理由永远那么实际。
“怎么,不想看帅哥?”林薇也凑过来打趣。
程诺无奈地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:“行,你们开心就好。”
“她旁边那个穿热裤的姑娘,身材不错啊。”陈默摸着下巴,饶有兴致地评价林薇。
“少打她身边人的主意。”顾屿头也没回,语气里带着警告。
陈默回敬他一个白眼。
没多久,季辰安果然带着几个朋友到了,都是圈子里的熟面孔。简单寒暄后,气氛很快重新热络起来。
季辰安很自然地坐到了程诺旁边,将一杯酒递给她,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。楼上的顾屿看着两人靠近的距离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程诺似乎因为音乐太吵,也凑到季辰安耳边回了一句,然后接过酒杯,一饮而尽。随即她皱了下眉,指了指杯子。
季辰安立刻露出抱歉的神情,又贴近她问了一句,然后迅速将那杯酒拿走,重新倒了一杯颜色相似的饮料递给她。程诺这才笑了笑,接过杯子。
这一幕,从头到尾,都被楼上的顾屿尽收眼底。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几度。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、混合着不悦和某种被侵入领地的警觉。
楼下,一群人喝酒、玩闹、跳舞。程诺酒量本就一般,几杯饮料(其中可能混入了含酒精的)下肚,加上之前运动后的微醺感,逐渐被一种轻盈的晕眩包围。她没有再跳,只是安静地坐在卡座边缘,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,眼睛湿漉漉的,带着朦胧的笑意看着朋友们嬉闹,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无害。
就在这时,隔壁桌一个一直打量着这边的男人,见程诺落单,端着酒杯晃了过来。
“美女,一个人?喝一杯?”男人靠近,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,在程诺身上流连。
程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,眼神冷了下来,身体往旁边挪了挪:“不了,谢谢。”
男人不死心,也跟着挪近,语气带上了几分轻佻:“别这么冷淡嘛,给个面子?”
“那个人……不是她们一起的吧?”陈默最先注意到楼下角落里的异常。
顾屿只扫了一眼,脸色骤沉。他甚至没说话,直接将手中的酒杯塞给旁边的陈默,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包间外走去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。
“给脸不要脸是吧?”楼下,男人的耐心似乎耗尽了,脸色沉下来。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围拢过来,隐隐形成压迫之势。
程诺本不想把事情闹大,扫了大家的兴,见对方人多,便想起身离开。刚一动,男人却突然伸手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!
“来这儿玩还装什么清高!”男人嗤笑,力道不轻。
程诺挣了一下没挣开,心头火起,想也没想,另一只手抓起桌上自己那杯饮料,猛地泼在了男人脸上!
男人被泼得一愣,随即暴怒,另一只手握拳就朝程诺挥来!
“程诺!”林薇她们惊叫着想扑过来。
电光石火之间,一只骨节分明、力道十足的手稳稳地截住了那只挥向程诺的拳头!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程诺惊魂未定地抬头,看到了顾屿冷峻的侧脸。他不知何时出现的,像一堵墙般挡在她身前,将她与危险彻底隔开。他的眼神冰冷锐利,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,直直射向那个男人,声音不大,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:“放手。”
男人被他的气势慑住,下意识松开了抓着程诺的手。
顾屿甩开他的拳头,第一时间侧头看向程诺,上下迅速扫视一遍,确认她除了受惊没有受伤,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弛了一丝。然后,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群闹事者。
那男人似乎觉得在同伴面前丢了面子,恼羞成怒,抄起桌上的一个酒瓶就想砸过来!
酒瓶刚举到一半,几名训练有素的保安不知何时已悄然而至,动作利落地将他和他同伙死死按住,几乎是拖着将他们迅速带离了现场,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没有引起太大骚动。
危机解除,程诺的心脏还在狂跳,她看着突然出现的顾屿,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不可思议。
“跟我走。”顾屿没给她反应的时间,伸手——这次不是手腕,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,干燥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,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转身就走。
他的步伐很大,程诺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。林薇、嘉嘉、李导几人面面相觑,也赶紧抓起各自的包和外套,慌乱地跟上。季辰安站在原地,看着顾屿紧握着程诺的手离开的背影,眼神复杂。
顾屿拉着程诺直奔二楼。楼梯入口处有保安把守,见到顾屿,立刻恭敬地让开。看到后面跟着的一群人,保安刚想阻拦,及时赶到的陈默在后面使了个眼色,保安便放行了。
二楼与楼下恍如两个世界,音乐声被厚重的大门隔绝,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有脚下柔软的地毯吸纳了所有脚步声。顾屿一路将程诺拉进刚才的包间,才松开手。
程诺这才看清,房间里除了陆衍,韩东也在。韩东靠坐在沙发上,看到她,只是没什么表情地微微颔首。陈默最后一个进来,关上了门,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“以后再来这里,提我的名字,可以直接上二楼包厢。”顾屿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,甚至显得有些淡漠,但他的目光却紧紧锁在程诺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,眉头微蹙。
“哇……顾总,刚才太帅了!”林薇抚着胸口,后知后觉地感叹,眼神里满是崇拜。
“这里鱼龙混杂,你们几个女孩子单独来玩,以后还是多注意安全。”陈默接话,目光主要是看向林薇,语气带着关切。
“刚才……真是多谢顾总解围。”李导还算清醒,赶紧道谢。
“谢谢。”程诺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低声道谢,心跳依旧有些快,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惊吓,还是因为顾屿突然的出现和他手掌残留的温度。
“你们在这玩吧,这里安静。”顾屿看着惊魂未定的几人,尤其看到程诺有些恍惚的样子,心头的火气被她这副模样压下去大半,最终只是淡淡留下这句话。
“那我也留下……”陈默刚想顺势留下看热闹。
“你,跟我出来。”顾屿已经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陈默一眼,脸色明显沉了下来。
陈默摸摸鼻子,只能灰溜溜地跟了出去。韩东也站起身,没说什么,只是又看了程诺一眼,眼神复杂难辨,然后也跟着离开了。
包间里瞬间只剩下程诺和她的朋友们,以及沉默的陆衍。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,经历了刚才那场风波,谁还有心思继续玩?
程诺的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拿出来一看,是顾屿发来的微信,只有简短的一句话:「我在门口车里等你。」
没有任何语气词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。程诺抿了抿唇,抬头看向朋友们,扯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:“大家……好像都没什么心情继续了?”
“经过刚才那一下,魂都快吓没了,哪还有心情玩啊。”李导实话实说。
“要不……散了吧?”程诺试探着问。
“散吧散吧,”嘉嘉也点头,“反正顾总说了以后提他名字能上二楼,下次再来体验‘特权’好了。”
“你还真惦记上了。”李导无奈。
“你们呢?”程诺看向季辰安和他带来的朋友。
“散吧,今天也不早了。”季辰安点点头,目光在程诺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众人起身离开包间。走出酒吧大门,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,程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这才惊觉——她那件厚重的黑色大衣,还落在楼下的卡座里!
“我大衣没拿……”程诺有些懊恼。
“别回去拿了,”林薇抱着胳膊,心有余悸,“我还有点怕……”
“其实……我也有点。”程诺缩了缩肩膀,刚才被抓住手腕的感觉还残留着。
“先冻着吧,反正也没多冷。”李导拉了拉自己的卫衣帽子,试图保暖。
就在这时,一件还带着体温的男式外套披在了程诺肩上。是季辰安。“穿着吧,别感冒了。”他的语气很自然。
程诺愣了一下,刚想拒绝,季辰安已经松开手,转向去和朋友们说话了。她只好拢了拢肩上过于宽大的外套,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不远处,停在阴影里的黑色轿车内,顾屿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眼神却深不见底,如同结了冰的湖面。坐在副驾的韩东和后排的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识趣地没有开口。驾驶座的陆衍更是屏息凝神。
大家各自叫的车陆续到了,互相道别后逐一离开。只有程诺还站在原地,捏着手机。她知道顾屿的车就在附近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从二楼开始,顾屿身上就弥漫着一股低气压,那是……生气。虽然她不明白他具体在气什么——气她来酒吧?气她差点出事?还是气别的什么?但无论如何,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,来酒吧放松一下而已,她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。
送走所有人,那辆黑色的轿车终于缓缓驶近,停在她面前。后车窗降下,露出顾屿没什么表情的脸,以及车内另外三双齐刷刷看向她的眼睛。
程诺感到一阵不自在,但还是迅速拉开车门上了车。
车厢内的气压比外面更低,几乎让人窒息。没人说话,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。程诺甚至能感觉到从顾屿那边辐射过来的、无形的冷意。
她如坐针毡,最终还是没忍住,试图打破这令人难受的沉默:“其实……我不常来这种地方的。”她解释道,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点突兀。
“看出来了。”接话的是陈默,语气里带着点调侃,指的是她今晚这身与夜店格格不入的“保护色”和略显生涩的反应。
“你们……怎么也在这儿?”程诺顺着话头问,试图让气氛正常一点。
“哦,这家酒吧,”陈默用下巴指了指驾驶座和副驾的方向,“是某人开的。你应该认识吧?韩东。”
程诺这才恍然,看向副驾上那个一直对她态度冷淡的男人,努力挤出一点友好的笑容:“原来……酒吧是你的啊。上次的事,真的不好意思。”她指的是周晓峰砸店的事。
韩东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,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:“不用套近乎。只希望这次,顾太太可别再让人砸了我的场子。”
程诺的笑容僵在脸上,尴尬地扯了扯嘴角。她能感觉到,身边顾屿的视线落在了她披着的、属于季辰安的外套上,车内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度。
“我看你是最近太闲了。”顾屿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明显的不悦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。
程诺被这没头没脑的指责弄得一愣,随即有些不服气,认真地汇报起工作来,试图证明自己并非“游手好闲”:“苏禾进组了,林晓阳的综艺有助理跟着,周燃最近在封闭训练上表演课……”她一项项数着,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顾屿听着她这公事公办、甚至有点赌气意味的汇报,非但没有消气,胸口那股无名火反而更盛。他打断她,几乎是咬着后槽牙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既然你这么‘闲’,从明天开始,我所有的商务应酬、晚宴、慈善活动,都请‘顾太太’务必出席。”
程诺彻底愣住了,眨了眨眼:“我?”她一时之间,确实有点忘了自己这个“顾太太”身份在公开场合的“职责”。
“怎么?”顾屿侧过头,目光沉沉地锁住她,语气里带着冰冷的讥诮,“该不会连协议上的基本条款都忘了吧?需要的话,我不介意让陆衍现在就把协议找出来,给你重温一遍。”
“协议”两个字,像两根冰冷的针,瞬间刺破了程诺心里那点因为顾屿今晚“英雄救美”而升起的一丝暖意和混乱。她感到一阵难堪和莫名的怒气涌上心头。
“我哪敢忘啊,”程诺挺直背脊,迎上他的目光,声音也冷了下来,带着同样明显的刺,“谢谢顾总提醒。”
顾屿被她这副样子噎了一下,脸色更沉。
“哎呀,韩东,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吧,今晚我去你那凑合一宿。”陈默眼看着气氛又要崩坏,赶紧出声打岔,他可不想成为这对“怨偶”争吵的炮灰。
“上次已经提醒过你,离季辰安远一点。”顾屿似乎没听见陈默的话,目光依旧盯着程诺,再次旧事重提,语气里的控制欲和不满毫不掩饰。
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程诺的怒火。她猛地转过头,直视顾屿:“谢谢顾总又一次提醒!我、记、住、了!”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完,胸口微微起伏。
然后,她像是豁出去了,带着明显的嘲讽反问道:“顾总,我是不是以后每交一个朋友,都需要提前给您写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,经过您审批同意才行啊?”
顾屿被她呛得一时语塞,脸色铁青。
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。陈默和韩东交换了一个“果然如此”的眼神,陆衍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。
车子终于驶入别墅车库。程诺一刻也待不下去了,车刚停稳,她就猛地打开车门,头也不回地冲进屋内,“噔噔噔”快步上了二楼,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卧室门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。
顾屿沉着脸下车,看着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,胸口堵着一团挥之不去的烦躁。
“顾总,”陆衍停好车,小心翼翼地上前,低声提醒,“您刚才……是不是话说得有点重了?又提‘协议’……”
顾屿脚步一顿,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,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烦躁覆盖。他抿紧唇,没有回答,只是带着一身低气压走进了屋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