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河边
月亮被云层遮挡大半,只有稀薄的光漏下来。张远捏着明信片,准时等在河边长椅旁。树影晃动,脚步声响起,他转头,看见身着长裙的孟小夏。
"林晚呢?怎么是你?"
孟小夏缓步上前,在他面前站定。月光恰好穿过云隙,照亮她的脸。看着他困惑的表情,她忽然觉得很荒诞——这个男人,她爱了四年,他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她一眼。每一次目光经过她,都像经过空气,毫无停顿。
她忽然抬手抓住他的胳膊,踮起脚尖,吻上他的唇角。动作很轻,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张远猛地后退,用力推开她。力道有点大,孟小夏踉跄着,高跟鞋踩到长椅下的碎石,险些摔倒。她站稳后捋了捋散落的碎发,笑意苦涩。
"你在做什么?林晚在哪?"
"明信片是我写的,字也是我模仿的。"
"为什么?"
孟小夏眼眶泛红,却没有落泪。声音很平稳,像把积攒了四年的台词,终于背到了最后一幕。
"从大一红棉路相遇那天起,我就喜欢你。你眼里自始至终只有林晚,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。我就想问问你,哪怕一丝一毫,你有没有喜欢过我?"
张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沉默了很久。不是犹豫,是在想怎么说,才能不那么残忍。
"不可能。我喜欢的人,从头到尾只有林晚。过去是,现在是,未来也只会是她。你很好,但不是我。"
孟小夏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。不是骤然熄灭,是像烛火燃尽最后一滴蜡油,慢慢地、无声地暗下去。她早就知道答案,从第一天起就知道。只是非要亲耳听他说出来,好让自己彻底死心。
"我明白了。明天就是毕业典礼,你好好待她吧。"
她转身离去,没有回头。走出几步后停下来——不是回头看张远,而是从口袋掏出那张旧校园地图。折叠了四年,荧光笔标记已经褪色,边角磨出毛边。她最后一次展开,借着稀薄的月光看了一眼,然后重新折好放回口袋。
她没有扔掉它。因为那是她大一迎新那天用过的东西,是她在这个故事里唯一的凭证。
河对岸的树影里,林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她本来只是想散散心,明天就是毕业典礼,她需要整理好心情。可夜色太黑,角度太偏,她只看见孟小夏走近张远,看见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叠一瞬,然后分开。她没看清是谁主动,没看清张远推开了她。
只看见那个她爱了四年的男孩,和她最信任的朋友,在河边的月光下靠在一起。
她没有等孟小夏转身离去。她先转身了。脚步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风刮过耳边,有点凉。
第二十四章 七十五块钱
林晚推门回宿舍,没有开灯。黑暗中,她摸起床板上的陶瓷小猪,紧紧攥在掌心,硌得掌心生疼。
窗外路口的红绿灯明灭交替,红的绿的光影映在天花板上,循环往复,像某种古老的密码,宣告一段故事的开始与终结。
她想起樱花树下的约定——那个说好要一起回来挖铁盒的人,现在还会信守诺言吗?想起三十七张糖纸,夹在笔记本最后一页,每一张都平整如新,吃完糖她就仔细熨好,像在保存某种证据,证明有人曾经不厌其烦地对她好。
想起天桥上相扣的双手,他手心出汗,她其实也是。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先湿透了谁的掌纹。
想起他说,等我赚钱了,第一时间带你登广州塔。后来她查过票价,成人票一百五,学生票半价。原来他承诺的未来,只需要七十五块钱就能买到。可他始终没有兑现。
她数次拿起手机,想要拨通电话。不是质问他和孟小夏的事—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质问的资格。她只是想问一句:你最近还顺路吗?
但她没有问。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,像在等待什么信号。信号始终没有来。
犹豫、心酸、失望层层叠加。挣扎许久,她终于下定决心整理行李。动作缓慢而规整,将一件件衣物叠放整齐。那只陶瓷小猪被她用袜子裹好,塞进箱子最深处。
孟小夏的床铺早已收拾一空。两人心照不宣,无话可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