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过曝的照片
林晚躺在病床上,额头缠着纱布,左胳膊打着石膏。
昨夜她便收拾好了行囊,还将张远早前塞给她的明信片收在了随身口袋里。今早拖着行李箱赶往毕业典礼,过马路时心神恍惚,满脑子都是昨晚河边的画面,晃得像一张过曝的照片,无论怎么眨眼都无法消褪。一走神,被电动车撞倒,就此错过了整场典礼。
护士前来登记信息。
"你的家属呢?"
林晚望着天花板,轻声道:"不用联系任何人。"
手机弹出孟小夏清晨发来的消息:张远原本打算在毕业典礼上向你求婚,他很紧张。
林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求婚?他想求婚。可河边的画面像一根刺,扎在心里拔不出来。她想相信,又害怕相信。过马路时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,以至于没看见那辆电动车。
第二十八章 答案
孟小夏站在医院门口,阳光刺眼。她掏出手机,编辑了很久的消息,终于按下发送。
我去宿舍帮你收拾东西,见到了张远。他拿走了放在你床上的求婚戒指。他说你没来,这就是答案。让我转告你,多多保重。
发送完毕,她将手机倒扣在膝盖上,坐在花坛边静坐许久。阳光照在身上很暖,可她的手脚是冰凉的。
她做到了。谎言已经说出口。戒指和明信片就在口袋里,像两块烧红的铁,烫着她的皮肤,也烫着她的良心。她抬头看向住院楼的方向,知道林晚就在其中一扇窗户后面。
有那么一瞬间,她想冲进去,把戒指还给林晚,把明信片摊开,说一句"我骗了你"。只要她愿意,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。
她站起身。但没有走向住院楼,而是朝相反方向走了。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,像是要把退路一个个踩断。
她没有回头。
第二十九章 十级台阶
天空下起了小雨。这座无顶的铁板天桥锈迹斑斑,桥面被雨水打湿,泛着冷光。四年时光里,欢乐与甜蜜都留在对面有顶棚的1号天桥,而所有落寞与离别,都落在了这座露天天桥之上。
林晚额头的淤青还在,左胳膊打着石膏,身旁放着行李箱。她站在天桥中央,俯瞰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流。路口红绿灯不停交替,红灯停,绿灯行。
她开始回忆。
十八岁那年红棉路的清晨,他骑车撞了她,回头敬了个礼,那时她想:这人真讨厌。
军训时他半架着她去医务室,她靠在他肩头,闻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,那时她想:他跑完五圈会不会太累。
暗房里他们的手指在显影液中相触,那时她想:他的指尖有点凉。
1号天桥上他第一次牵起她的手,那时她想:但愿这条路没有尽头。
樱花树下他们埋下两个铁盒,约定毕业时再回来打开,那时她想:一定要回来。
他说等赚钱了第一时间带她登广州塔,那时她想:不用登塔,站在这儿就很好。
她想起昨晚河边的剪影。刚要往下想,又打住了自己。
雨越下越大。她从口袋掏出手机,点开和张远的聊天框,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:明晚七点,校训塔见,我有话对你说。
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。这是她最后一次心软退让,也是仅留的一次机会。最终,她打下一行字:白云机场T1,10点登机,飞北京。
发送。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。她清楚,消息发出,选择权就交到了张远手上。倘若他赶来,所有误会她愿意当面尽数解开。只要他出现,她就信他。
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进包里,拿出一副白色降噪耳机戴上。四年来,每一次她等他的时候,世界都是嘈杂的——奶茶店的音乐,马路的车流,校训塔的风声雨声,宿舍里挂钟的滴答声。
这一次,她不想再听了。
世界瞬间安静,只剩雨声和自己的心跳声。
她转身,拖着行李箱,缓缓走下天桥。
就在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那一刻——张远走上了天桥。
他从机场高速一路狂奔过来,拥堵路段跳下出租车,跑了三公里,脚上还趿拉着两只不一样的拖鞋。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,连续找了林晚七十二个小时。他在宿舍床板上留了戒指和信,把所有误会都解释清楚了,他以为她会看到。
他走上天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把伞,打算穿过这座天桥去另一边打车,回家拿上行李就赶去机场。他站定,望着桥下的车流。
他们隔着十级台阶。隔着漫天雨幕。隔着四年的青春。
谁也没有看见谁。
雨打在张远脸上,冰冷刺骨。他在天桥上拿着伞,却忘了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