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非敌非友的第三方
天工信物。
宁千机听到这个词,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。
他扛着蛇皮袋的手臂纹丝不动,另一只手却更紧地护住了身旁的巫十九。
她的身体正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脱力后的寒冷。
“老板?”宁千机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份工程图纸的细节,“我不认识你们老板。”
他的视线越过自称姓周的年轻人,快速扫过整个地下空间。
这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,也……干净得多。
穹顶极高,应该是被掏空的山腹,四壁用某种复合材料加固过,光滑得像手术室的墙壁。
巨大的通风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一排排服务器机柜闪烁着幽绿色的指示灯,延伸向更深邃的黑暗。
这里不像陈浮那种充满腐朽气息的私家营地,更像一个戒备森严的科研所,或者……某种高级别的防疫中心。
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员,手里拿的也不是枪。
那是一种造型奇特的设备,主体是一个银灰色的圆环,中央悬浮着一根不断旋转的晶体,散发着微弱的蓝光。
它们对准的方向并非宁千机的要害,而是他肩上那个巨大的蛇皮袋。
“你会认识的。”周姓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,“当然,你可以叫我‘清道夫’,这是我的代号。”
清道夫。
这个词让宁千机想起了列车上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。
猎场里,除了猎人和猎物,还有清道夫。
原来,自己猜对了身份,却猜错了立场。
“所以,你们也是‘九龙夺嫡’的参与者?”宁千机不动声色地试探,身体微微侧过,将巫十九完全挡在自己身后。
这个动作让他肩上的蛇皮袋朝向了另一侧,也让那些能量抑制设备的光环跟着移动了半分。
“不。”清道夫摇头,镜片反射着惨白灯光,“我们不参与任何豪门的狩猎游戏。陈浮那样的世家代理人,在我们眼里,不过是些被欲望驱使的鬣狗,不足为惧。”
他的话语里有一种超然的、近乎傲慢的平静。
仿佛陈浮那种足以在湘西搅动风云的势力,在他眼中不值一提。
“我们的任务,是维持‘平衡’。”清道夫的目光落在了宁千机肩上的蛇皮袋上,那眼神像是X光,能穿透层层包裹,直视里面的核心,“阻止‘原主’苏醒,并回收所有可能导致灾难的‘天工信物’。比如,你手里的这个。”
宁千机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对方知道“天工信物”,知道“原主”,甚至知道“九龙夺嫡”,但立场却截然不同。
他们不是为了抢夺龙脉气运,而是为了……封存?
“既然是回收,为什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?”宁千机瞥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列车,车厢里隐约还能听到乘客们的惊恐与骚动,“劫持一整列火车,把几百个普通人卷进来,这就是你们维持平衡的方式?”
“一个必要的流程。”清道夫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歉意,“你的特殊性,让我们不得不采用最高级别的隔离措施。宁先生,你体内的‘嫁接灵魂’,是一个极不稳定的炸弹,随时可能引爆。而你手中的这柄破拆镐,更像一个巨大的信号发射塔,会不断吸引其他‘容器’和觊觎‘原主’之力的各方势力。你一路从湘西过来,身后跟了多少麻烦,想必你自己最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是在给宁千机消化信息的时间。
“我们劫持列车,目的并非伤害你,更不是为了那些无辜的乘客。只是希望你能主动上交信物,由我们进行‘无害化封存’。只要东西到手,列车和乘客会在一小时内回到原本的轨道上,他们只会以为自己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,不会记得任何事。”
这番话的信息量极大。
“嫁接灵魂”、“容器”、“信号发射塔”……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他一直以来的困惑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麻烦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,原来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灾难信标。
但逻辑上的漏洞也随之浮现。
宁千机盯着清道夫被防护面罩遮住的双眼,缓缓开口,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冷静,像冰锥敲击在岩石上:“既然你们的最终目的是阻止‘原主’苏醒,为什么不直接消灭我这个‘容器’?这才是最一劳永逸的方法,不是吗?”
这个问题一出,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了。
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人员,握着能量抑制设备的手明显紧了紧。
空气中那股消毒水的味道,似乎也变得更加刺鼻。
清道夫沉默了。
这是宁千机与他对话以来,他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停顿。
他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,又或者,是在等待某个指令。
过了足足十几秒,他才重新开口,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,仿佛在陈述一个他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的事实。
“因为‘宁天工’的计划里,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反噬‘原主’,并真正掌控那份力量的‘变数’。”
宁天工。
这个称谓让宁千机的心脏猛地一抽。
是烂尾楼里那个苍老的声音,是宁家的先祖,是这一切布局的始作俑者。
清道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穿透了面罩,带着一丝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,像是审视,又像是……期待。
“我们老板,赌你成功。”
“所以,”他话锋一转,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,从一个冷漠的执行者,变成了一个手持筹码的谈判者,“我们不是来抢夺信物的,我们是来给你送上第二件信物。”
他抬起手,身后一个同样穿着防护服的人员立刻上前,递过来一个密封的金属手提箱。
箱体呈哑光黑色,上面没有任何标识,只有一个复杂的机械锁扣。
清道夫将箱子放在地上,推向宁千机。
金属箱在光滑的水泥地面上滑行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最终停在了宁千机脚前。
“前提是,”清道夫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具有压迫感,像手术刀的刀锋,“你要先帮我们处理掉一个……已经失控的‘容器’。”
交易。
一个用数百名乘客的性命、一件新的信物、以及一个足以颠覆他认知的情报所构建起来的交易。
宁千机低头看着脚边的黑色金属箱,箱子的表面倒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,也模糊地映出他自己毫无表情的脸。
他的手指在蛇皮袋的帆布上无意识地摩挲着,感受着里面那柄破拆镐冰冷坚硬的轮廓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答应,意味着他将踏入一个更深、更危险的漩涡,成为这个神秘组织手中的一把刀。
拒绝,他和巫十九今天恐怕很难活着走出这个山洞,而那列火车上的几百人,也将成为这场谈判失败的陪葬品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清道夫,望向他身后那片被灯光照亮的、如同科幻电影场景般的巨大空间。
在那一排排冰冷的服务器机柜尽头,更深邃的黑暗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,在回应着他手中信物的召唤,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、金属摩擦般的低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