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玻璃
地勤工作人员正落下隔离栏，准备锁闭登机通道。廊桥入口，一道纤细身影正要迈步走入。
是林晚。一袭素白连衣裙，左臂石膏格外醒目，双肩背包轻搭肩头，双耳严严实实扣着白色降噪耳机，隔绝了周遭所有声响。步履平缓，不带半分迟疑。
"林晚！"
张远扯开嗓子嘶吼。声响撞在空旷候机大厅的玻璃墙面，荡出微弱回音。咫尺之隔，不过数米。
林晚脚步未顿，径直踏入廊桥拐角，身影转瞬隐匿。沉重的隔离门应声闭合，咔哒落锁。
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张远扑抵冰冷落地玻璃，手掌狠狠拍击板面，眼眶瞬间通红。
"林晚，别走！所有误会我都解释清楚——那晚在河边，孟小夏偷袭了我，我推开了她！我在2号天桥上帮一个老伯推车，手机进水了，所有消息都丢了！我在你床上留了明信片和戒指，把一切都写清楚了，你回去看一眼好不好！我喜欢你，从来只有你一个！"
玻璃窗映着他狼狈痛哭的模样。廊桥之内一片寂静，没有任何回望。
他慌忙解锁手机，指尖颤抖敲击文字：林晚，留下来。发送页面赫然弹出红色感叹号。拨通号码，听筒里循环往复冰冷机械的提示音。
希望彻底崩碎。
张远顺着玻璃缓缓瘫坐在冰凉地砖上。空戒指盒依旧紧攥在手心——里面什么都没有。滚烫泪珠砸落地面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第三十五章 凉的不是饮料
张远走在红棉路上。宫粉紫荆的花瓣落了他一身。他走到当年被撞的斑马线前，红灯亮起，他停下脚步。
仿佛又看到了十八岁的林晚，拖着行李箱站在那里，阳光落在她脸上，笑容灿烂。他站在红棉路的这一端，忽然意识到——从第一天开始，他就是那个闯红灯的人。莽撞，冲动，以为总能追上，却把最重要的人撞丢了。
飞机冲上云霄。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缓缓摘下耳机。舷窗之下，整座广州渐渐缩成模糊轮廓，眼底积攒已久的泪水无声滑落。
她从背包取出毕业相册，翻至空白尾页，夹层里藏着一张私拍照片：樱花树下俯身挖坑的张远，落日揉碎柔光铺满他侧脸。指尖掠过照片里他的脸，一滴泪落在塑封膜上，她用拇指轻轻抹开。然后将相册合上，放回背包。
她没有扔掉任何东西——糖纸还在笔记本里，陶瓷小猪还在箱子里，照片还在相册里。
张远坐在兰苑食堂的靠窗位置。面前摆着两杯奶茶，一杯珍珠奶茶，一杯柠檬茶。柠檬茶的冰块渐渐融化，杯壁凝满水珠。他终于明白：凉的不是饮料，是一个人的耐心。
林晚靠在飞机舷窗上闭上眼睛。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：军训时他半架着她去医务室，暗房里他们的手指相触，1号天桥上他第一次牵起她的手，小吃街他替她擦嘴角的油渍，樱花树下他们埋下铁盒。
那些画面很美。但她现在想的是：美好的瞬间是真的，等不到人的时刻也是真的。两种真相同时存在，谁也无法抵消谁。
张远走上1号天桥。夕阳的暖光铺满桥面。他走到当年他们牵手的地方，伸出手。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。他的手缓缓握紧，什么都没有抓住。
他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，低声说了句："对不起。"然后把手收回口袋，走下天桥。
飞机穿过云层，阳光刺眼。林晚抬手遮住眼睛，一滴眼泪从指缝间滑落。她在心底轻声默念：张远，我给过你机会了。
眼泪掉得更凶了，但她没有哭出声。只是在心里补了一句——再给一次，我还是会给的。只是你没来。
就此别过，我的青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