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夏侯琦只想原地去世
书名:弃虚就实,我以数理化挽天下 作者:PQPQ求最值 本章字数:2757字 发布时间:2026-08-02

戴权应了一声,转身走到屏风后面,很快捧出一只描金托盘。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御制宫花,旁边几个小太监怀中抱着一匹匹叠好的锦缎。宫女们依次上前,将宫花和锦缎双手奉到每一位贵女手中。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谢恩声和窸窣的衣料摩擦声,贵女们双手接过赏赐,小心翼翼地将宫花别在衣襟上,面上带着矜持而满足的微笑,交头接耳地互相展示着自己的宫花和锦缎——织金缠丝的宫花在日光下流光溢彩,大红织锦缎在臂弯间垂坠出柔软的弧度,每一匹都是难得的上品。


夏侯琦站在原地,看着宫女们从她面前走过,一个,两个,三个。没有人停在她面前。她看看别人手中的宫花和锦缎,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,手指不自觉地蜷进掌心里。一定是哪里弄错了。她明明回答了皇后的问题,明明把白云石和反射炉的原理都说清楚了。她站在那里把方才殿内的每一个细节都回想了一遍——水沅骂她离经叛道,她顶回去了;皇后问如何提高冶炼水平,她答出来了。可最终,一百四十九朵宫花,没有一朵是给她的。


水沅和霍冰等人都看着她,脸上露出欣慰而满足的表情。叫你出风头。


夏侯琦咬紧嘴唇,眼眶泛红。完了,是不是说错话了,我刚才是不是不该那样回答。她把目光从别人手中那朵流光溢彩的宫花上收回来,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。完了,给父王母妃丢脸了,他们会把我送去誉王府做妾,我不要。她忽然想起在凤栖宫外看见的那个在雪地里跪着捡手帕的背影,想起贾元春把帕子举过头顶时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她也会变成那样吗。眼泪不争气地吧嗒吧嗒掉下来,滚过脸颊上那层厚厚的粉底,冲开两道浅色的泥痕,露出底下隐隐约约的红色指印。


水沅眼尖,一眼便看见了那几道红痕,掩嘴轻笑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周围几个贵女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夏侯郡主,你脸是怎么回事呀?妇德妇言妇容妇工——你到底守了哪样啊,哈哈哈。”


周围几个贵女也跟着笑了起来,笑声像针一样扎在夏侯琦的耳朵里。有几个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:“那不是巴掌印吗。”“谁打的?”“谁知道呢,她爹打的吧。”她一边抹泪一边气得跺脚,声音发颤,眼泪止都止不住:“还不是你们!讨厌!”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——要是凤栖宫有的话。她使劲跺了跺脚,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早上出门前还专门翻过黄历,上面明明写着今日大吉。什么破黄历,骗人的。


皇后本已走到凤栖宫外殿大门,忽然停下脚步。她转过身,目光越过满殿贵女,落在水沅身上,淡淡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整座凤栖宫瞬间安静下来:“水沅,你常常将妇言妇德挂在嘴边——可有你如此行径的妇言妇德吗?”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而从容的调子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,像是在问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。她没有等水沅回答,转向旁边的李嬷嬷,声音恢复了平日里处理宫务的平静,“李嬷嬷,带夏侯郡主去内室量身体。”


水沅的脸色瞬间煞白,伏地跪拜,声音已经不复方才那种清朗的从容,带着几分真切的慌乱:“皇后娘娘,水沅知罪,请娘娘责罚。”


皇后没有看她。戴权已经走上前来,从水沅手中取走了那朵御制宫花和她臂弯间的锦缎。水沅膝行向前,想扯住皇后的裙摆求饶,却被两名宫女拦住了。皇后领着众人往殿外走去,从始至终没有回头。夏侯琦站在原地,怔怔地看着水沅跪在地上,看着她手中那朵还没来得及别在衣襟上的宫花被戴权收走。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小声说了一句“谢娘娘”,声音还在抽噎。


李嬷嬷走上前来,将她领进内室,拿出软尺在她肩上、臂上、腰上飞快地量了几下,动作利落,一言不发,量完之后便退开几步,示意她可以离开了。夏侯琦胡乱擦了擦眼泪,心里还是没想明白皇后为什么要给她做衣裳。她试探着问了一句,李嬷嬷只是微微欠身,语气温和而含糊:“奴婢只听皇后娘娘的吩咐。皇后娘娘要做什么,不是奴婢能问的。”


夏侯琦从凤栖宫内室出来时,外面大殿上已经空无一人。方才还珠围翠绕、环佩叮当的大殿此刻安静得像一场被吹散的梦,只有几个小太监在轻手轻脚地收拾桌椅。她站在空荡荡的殿中央,回想起今天在凤栖宫发生的所有事,觉得就像一场离奇的梦。皇后好像对格物感兴趣,但好像又不太感兴趣,锦帛上写了些什么,她为什么要给自己量身体,为什么把所有的赏赐都扣掉了又单独为她罚了水沅——她全都想不明白。要是母妃在这里,肯定什么都问出来了。


王妃已经在凤栖宫外等她。


夏侯琦远远看见母妃那道绛紫色的身影,整个人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在那一瞬间断了。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去,跑到母妃面前时已经泪流满面,声音又哑又急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哭诉的地方:“母妃!我……我今天脸都丢光了!”


王妃伸手替她擦眼泪,那只戴着镂空金丝护甲的手温柔地拂过她湿漉漉的脸颊。她一边擦一边柔声问:“我的儿,到底怎么了?慢慢说。”


夏侯琦眼泪掉得更凶了,连声音都在发抖,恨不得把今天殿上受的所有委屈一股脑倒出来:“水沅说我离经叛道,还……还有人说我掉炼钢炉,她骂我是叫花鸡。最后锦缎和宫花——全都没有!”她越说越委屈,抽抽搭搭地抓着母妃的袖子,像个在外面被欺负惨了回家找娘告状的小孩子。


王妃方才在御花园赏雪时就看见了——所有人从凤栖宫出来时怀里都抱着一匹锦缎,衣襟上别着御制宫花,三五成群地低声谈笑着。只有她的女儿两手空空,衣襟上一片冷清。她早就猜着了一点,此刻看着女儿哭得花枝乱颤的样子,心疼得无以复加,一把将她揽进怀里,声音放得又轻又软,像是在哄一个从噩梦里惊醒的小孩子:“我的儿,没事就好。咱们不去争——挣不到也没关系。啊。”


夏侯琦扑进王妃怀里,把脸埋进母妃柔软的衣襟,哭得浑身都在发抖,声音闷闷地从衣料间传出来,带着哭腔也带着后怕:“母妃,她们都……都笑了。我以后再也不逞能了。”


王妃愣了一下。“逞能?”


夏侯琦从母妃怀里抬起头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一边抽噎一边把凤栖宫里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。她说皇后娘娘问她旋转炉和反射炉的事时,她还以为是个好机会,便把怎么建炉子、怎么加石灰石全说了一遍。她说满殿贵女都用那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,水沅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说《格物志》让人失本心,最后所有人都得了赏赐,只有她两手空空。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头也越垂越低,攥着母妃袖口的手在微微发抖,连声音都轻了下去:“水沅说我离经叛道。母妃,我是不是真的错了。我不该研究的。”


王妃听完,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,眼前一阵发黑。她把女儿在冶炼所里炼钢那些事跟自己说过无数遍的“少言多看随大流”在心里撞在一起,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她的声音不高,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:“夏!侯!琦!你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啦!”


夏侯琦吓得一哆嗦,泪珠还挂在睫毛上,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,又怯生生地凑回来,仰起那张哭花了的猫脸望着母妃:“母妃……我错了。”她在心里把“少言多看随大流”默念了好几遍,可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:那些公式和图纸都没有错,它们实实在在地在高炉里炼成了钢,只是母妃还不知道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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