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了,在走廊里特别响。
沈墨刚从数据通道出来,耳机挂在脖子上,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日志。他没接电话,只看了一眼屏幕——又是陌生号码。最近三天这种电话很多,都是骚扰电话,系统已经把它们归为“低风险信息”。他把手机塞进口袋,继续往前走。
档案馆B区三层,理论推演室的门开着,灯还亮着。这不对劲。两周前的会上,他明确说过不能继续这个项目。沈墨走进去,屋里没人,但电脑还在运行,屏幕上是一组没保存的演算模型。他走近一看,文件名是【LSF-非线性扰动模拟_v7】。
LSF是“低维稳定场”的缩写。
他知道这事不对。这个项目早就被叫停了。当时杨启明坐在后排,一句话没说,但一直在敲桌子。
沈墨快速操作键盘,退出程序后调出权限记录。最后一次操作是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二分,用户是Y-2089,也就是杨启明。他做了本地数据导出,目标是“临时缓存盘”,持续十七分钟。传输量很大,但因为是在工作时间,用了个人加密,系统没报警。沈墨脸色变差。
他坐下来,插上自己的密钥,进入审计模式。后台数据显示,被复制的内容包括结构图碎片、收敛曲线和手写推导过程,这些都是禁止外传的关键资料。最严重的是,这条指令是在杨启明下班前十五分钟执行的。沈墨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他站起来,快步走向通讯间。门关上,虹膜识别通过,他输入六级权限码,接通监控台。
“我是沈墨,查Y-2089今天的所有行动轨迹。”
“正在加载。”对方说,“杨启明今天15:57离开B区,坐园区专车去龙渊东站,预计18:30飞往沪城,参加一个闭门研讨会。”
“车走了多久?”
“四十三分钟,现在在G7高速南段。”
“他的终端还连着吗?”
“断开了。离岗时手动注销,设备休眠。”
“有没有远程唤醒信号?”
“没有非法接入。但他用的是生物芯片接口,如果设备随身带,我们没法追踪内容。”
沈墨脸色很难看。他沉默几秒,低声说:“把这次数据拷贝的日志打包,我要上传紧急报告。”
“需要七级审批或两人确认。”
他得找陈牧签字。可陈牧一早就去了西南测试点,通讯静默,至少六小时不会回应非紧急消息。
他站在原地,手指摸着终端边缘。
这时电脑弹出一条新信息: 【发现残留缓存文件:Y-2089_脱敏摘要_提交记录】 时间:昨天凌晨一点十七分。 接收方IP经过五次跳转,最后指向一个瑞士苏黎世的平台,叫“国际前沿物理协作组”。
沈墨打开平台主页。页面很简洁,合作机构有麻省理工、柏林研究所、剑桥实验室……还有一个名字引起他的注意——凯瑟琳·莱恩,科学顾问委员会成员。
他冷笑了一下。
太巧了。他们刚加强防护,就有人从学术渠道伸手。
他合上电脑,想起上周开会的情景。他说完“禁止继续投入资源”后,会议室很安静。杨启明坐在角落,低头看着平板,手指划过那行被标红的结论。散会后他听到有人说:“他又不是不知道规矩。”另一个人说:“问题是,他觉得自己比规矩更懂。”
现在想来,那时候杨启明就已经打算这么做了。
沈墨重新打开审计系统,把所有异常操作打包,准备上传备案库。就在要点击发送时,他突然停下。
屏幕上跳出提示: 【检测到本地存储设备移除记录】 设备型号:微型生物芯片(U盘形态) 移除时间:15:45 关联账户:Y-2089
沈墨盯着这行字,心跳猛地加快。他们一直防网络攻击、远程入侵、窃听,但从没想过对方根本不走网络。杨启明用实体设备,直接把资料带走了。他气得发抖。
他立刻调取出口监控。画面显示,杨启明上车前停了一下,看了看表。那块表他认识,国产老牌子,表面厚,表带宽。但在拉开车门时,袖口动了一下,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进夹层。
沈墨放大画面,一帧一帧看。看到第三十七帧时,一道金属反光闪过。不是表壳,是表盘背面的一块小芯片盖板,明显被改装过。沈墨一拳砸在桌上,眼睛发红。
他站起来冲向通讯终端。
“接应急响应组,启动一级备案。马上联系陈牧,必须接通。通知安保部,查所有近期外出科研人员的随身物品,重点查改装电子设备。”
对面说:“您有权触发红色警报,但需要双重确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我现在确认。事件性质:核心技术资料非授权外泄。涉事人:杨启明,编号Y-2089。泄露内容涉及‘低维稳定场’禁制理论和异常数据。载体是改装生物芯片,已随人离场。”
“正在生成警报文件,请签名授权。”
沈墨拿起触控笔,在屏幕上签字。字迹比平时乱。
提交成功后,他站着没动。
窗外天黑了,大楼还亮着灯。走廊传来脚步声,是晚班的技术员来接班。一切看起来和平常一样。
但他知道不一样了。
上次抓到的是个拿钱装接收器的普通人,目标是普通信息。这次不一样,对方盯上了核心理论,而且成功了。他们不是强行闯入,是让人自己把门打开了。
他走回工位,打开抽屉,拿出一张黑色密钥卡。这是他和陈牧共有的紧急联络通道,只有在七级权限失效时才能用。他紧紧握着卡片。
这时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拿出来看,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这次不是来电,是一条短信:
【你确定,守住的秘密就一定是正确的吗?】
沈墨死死盯着这句话,眼神像要冒火,看了十秒。突然,他一巴掌拍在桌上,把手机扣下,大步走向数据中心主控台。
屏幕亮起,他输入指令,调出整个档案馆的数据流图谱。在一堆节点中,他找到那个已离线的终端——Y-2089。
它原本属于B区理论网,现在变成灰色。
他没关页面,也没上报这条短信。
他就这么站着,看着那个灰点,像一颗熄灭的星星。
广播响起,通知夜间巡检开始。远处传来机械门关闭的声音。
他慢慢抬起手,手指有点抖,把密钥卡插进主系统的应急槽口。一瞬间,整个档案馆的灯闪了一下,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被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