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在地下七层的指挥室里响了三十七秒,然后突然停了。
周锐把通讯器重重摔在桌上,“砰”的一声。屏幕亮了,一个红点从龙渊基地往南跳,最后停在西南边境的一片山里。他没多看,抓起外骨骼装甲就走。走廊灯是黑的,只有脚下的应急灯发着蓝光,照得他半边脸亮半边脸暗。
“清道夫”行动命令已经下来了,卫山河亲自签的,权限六级,能跨境追四小时,超时必须上报。命令只有两行字,但周锐明白事态严重——核心禁制资料丢了,不是数据泄露,是有人带着实体芯片跑了。
他一边走一边穿作战服,肩甲“咔”地锁上。电梯门是金属的,映出他的脸,眼圈发青,嘴唇干裂。他舔了下嘴,低声说:“这活儿不该我干。”旁边队员接话:“您是鹰派,可这事也不归您管。”周锐冷哼:“按规矩该龙鳞卫接手。但现在没人讲规矩了。沈墨红警都拉满了,陈牧又不在国内,能下令的只有卫山河,他只信我。”
电话里就一句话:“你去。别让人把火种带出家门。”
电梯门打开,外面是集结区。六名队员站在装甲车旁,头盔统一朝左偏十五度,等他发令。无人侦察机已经在天上飞了两个小时,画面显示目标车辆最后一次出现在G7高速岔口,之后拐进土路,消失在林子边。接应方有武装信号,红外确认至少八人,带重武器。
周锐翻上车,拍了下驾驶员肩膀:“走主路,绕检查站。”
驾驶员点头,引擎一响,车冲了出去。
路上开了加密频道,周锐说了情况。
“杨启明,科研编号Y-2089,原B区理论推演室成员。昨晚三点十七分,用改装生物芯片带走‘低维稳定场’数据。这不是普通泄密,是犯禁的事。他知道后果。”
“那他为啥干?”后排有人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周锐盯着平板上的路线图,“可能有人给了好处,也可能他自己想试试。”
“我们任务是拦人,不是问话。”另一人提醒。
“拦住以后呢?”那人又问,“他不听话怎么办?”
周锐沉默几秒,手指敲了敲腿上的战术包,“看现场。但他必须活着回来。资料也要拿回。”
车速提到一百二,窗外山影飞过。天阴了,云压得很低。二十分钟后,他们下车步行。最后五公里进山,无人机信号断断续续,只能靠地面模块定位。队伍分两组,一组从东边岩脊绕,另一组由周锐带队,沿溪谷前进。
他们在离目标两公里的地方发现第一具尸体。
是个雇佣兵,趴在倒下的树后,脖子歪着,胸口有个洞。子弹从高处打来,角度很斜。周锐蹲下看伤口,摸了摸手腕——还有点热,死了不到十分钟。
“有人比我们先动手。”副队长低声说。
“不是我们的人。”周锐站起来,看了看四周,“也不是接应的。接应不会杀自己人。”
他打开平板,调出热源图。三个红点在西北坡,摆成三角形,中间一个移动点正往界河方向走。他马上明白:杨启明已经被带走,这支小队是在掩护撤退。时间不多了。
“通知东侧组,加快速度。准备烟雾弹,十分钟后强攻。”
“要等空中支援吗?”
“来不及。再拖五分钟,人就过河了。”
他们从溪谷爬上北坡,动作很轻。林子里都是湿土和烂叶子的味道,踩上去没声音。周锐爬到一块石头后,举起望远镜。三百米外,三个火力点都在高处,有机枪,也有狙击位。中间一辆黑色越野车停着,车门开着,有人正在往车里塞背包。
“那是我们的东西。”副队长咬牙。
“先打机枪。”周锐下令,“无人机放烟,两组同时推进。”
烟雾弹炸开,枪声立刻响起。
子弹扫过岩石,碎石乱飞。周锐滚到另一块石头后,耳机里传来东侧组的声音:“一号阵地控制住了,对方退进岩洞!”
“二组继续压上!别让他们反击!”
他抓起步枪,弯腰往前冲。树林里全是烟,只能看清十米内。枪声越来越近,夹着喊叫和惨叫。一名队员中弹倒地,腿受伤,战友把他拖到掩体后包扎。周锐没停,继续向前。
当他冲到离主阵地一百米时,看到了那个头目。
男人穿迷彩服,戴战术面具,站在一辆皮卡上指挥,手里拿着轻机枪。他一边吼一边朝东边扫射,压制力很强。周锐趴在一洼地,稳住呼吸,打开瞄准镜。
“他在拖时间。”副队长喘着气爬过来,“杨启明已经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锐眯眼,“但这人不能留。”
他扣下扳机。
第一枪打中右肩,那人身体一晃。第二枪打中左腿,他从车上摔下来。第三枪打飞武器。剩下的人乱了,阵型散了。
“冲!”周锐站起来,带头往前。
剩下的雇佣兵撑不到两分钟就垮了。有人扔枪跑进林子,有人举手投降。周锐没追,直接走向皮卡。车斗里有几个空箱子,标签写着“诺维科夫咨询公司”,下面一行小字是“苏黎世转运中心”。他踢开箱盖,里面是空的。
“资料被转移了。”副队长走过来。
“早就转了。”周锐看着界河方向,“刚才那辆车是来接货的。这些人只是断后。”
他们清点战场,缴获三支步枪、两台加密通讯器,还有一个没销毁的硬盘。技术员当场接入,恢复出一段通话记录:
“……货物已交接,按计划走浮桥。灰区入口有人接应。重复,不要越线,他们有监控。”
周锐听完,收好设备,转身就走。
“去哪儿?”
“河边。他还得过河。”
他们全力奔跑,沿着河岸追了四公里,终于在一处浅滩看到那辆黑色越野车。车轮压着临时搭的浮桥,木板吱呀响,河水浑浊,漂着枯枝。车尾扬起尘土,眼看就要消失在对岸雾里。
周锐举起望远镜,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。
杨启明坐在那儿,脸色发白,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,看起来很害怕。副驾是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,回头看了眼,好像发现了什么,立刻催司机快走。车猛地加速,冲上对岸土坡,很快被山影吞没。
“目标越境。”副队长低声说。
周锐没动,盯着那片渐渐安静的尘烟。风很大,吹得衣服哗哗响。他按下通讯器,声音很平:“总部,我是周锐。目标已过界河,进入‘灰区’。位置在西南边境九号界碑下游三百米,浮桥还在,未拆除。请指示。”
频道静了几秒。
然后传来卫山河的声音:“收到。全员撤回,原地待命。不要越线。”
周锐放下通讯器,站在河边没动。队员们陆续集合,有人包扎伤口,有人清点装备。空气里还有火药味和河水的腥气。他望着对岸,那里没有界碑,没有哨岗,地图上也不标名字。那里不属于任何国家,也没法律管。走私、逃犯、黑市、军阀,全藏在那里。
他知道,只要他迈过去,还能追。
他也知道,一旦过去,就不只是任务了。
副队长走过来,递给他一瓶水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周锐的手微微发抖,眼睛死死盯着对岸,好像那里藏着什么让他又怕又想要的东西。那东西正在一点点撕扯他的心。
他把水还回去,摘下面罩,擦了把脸上的汗和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