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轩看着屏幕，手指在模型上滑动。红线还在跳动。
“还有残留。”他说。
数据往下走，进入地下八百米。污染没有清干净，藏在石头缝里，一点点往外冒。他放大画面，看到三个红点，颜色很深。
“不是新的问题，是之前那个装置留下的。”他调出之前的记录，对比清除前后的波形，“我们去掉了上面的部分，但它在下面有根。”
地球意识在他脑子里说话：“它怕光。你要把路照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明轩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眼睛，“但不能太猛。上次用强能量清理表面，草长得太快，地下水都变甜了。这次要慢一点。”
他戴上眼镜，打开系统。【生态感知网络】启动，眼前出现很多光点。红色是害怕，紫色是痛苦，金色是希望。现在这些颜色混在一起，像脏水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地球意识问。
“人在哪，情绪就在哪。”李明轩说，“污染跟着人的情绪走。人越不安，它就越活跃。”
他换了一个视角，把地脉能量和人口分布图叠在一起。三个红点正好在村子下面。村民最近睡不好，头疼，耳鸣，孩子总是哭，医生上报的症状都对得上。
“青叶已经进村了。”他说着，按下通话键。
“听得到吗？”他问。
“听得见。”青叶的声音传来，“刚给五个孩子做了检查，脑波有点乱，像是植物神经出了问题。他们反应慢，但不是昏迷，就像隔着一层东西。”
“就是这个。”李明轩说，“是信念污染的残留影响了神经系统。你们不要用刺激强的方法，动作轻一点。”
“明白。已经在用低频声音帮他们睡觉，配合草药雾化吸入。有效果，但比较慢。”
“没关系，我们也不急。”李明轩看了一眼时间，“你现在在哪？”
“在村西的老井边。这口井前两天水变浑，昨天又清了。我让队员取了水样送去检测，我在旁边守着仪器。”
李明轩在屏幕上画了一条蓝线。“听着，我要引导能量进去。路线我已经标好，不会碰到地下水层。你注意看地面有没有震动，水有没有变化，有问题马上喊停。”
“收到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输入指令。【载体神经链接】接通，地球意识的信号传进来，变成参数进入系统。
“开始了。”他说。
地下八百米，一股微弱的能量从β节点分出来，沿着路线慢慢前进。李明轩盯着屏幕，看到那三团红开始晃动。
“它醒了。”地球意识说。
“让它醒。”李明轩咬牙，“但它必须消失。”
能量继续前进，碰到第一个污染点时，阻力变大。屏幕提示：【频率偏移，建议调整强度】。
“再加百分之三。”他说。
“风险上升。”系统提醒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确认指令。能量增强，岩石微微震动。数据显示地下水波动不大，没超警戒。
“稳住了。”他松了口气。
“东边那个点动了。”青叶声音变了，“监测仪显示电磁场突然变化，持续两秒，然后没了。”
“它是想逃。”李明轩快速调出三维图，“污染体在移动，躲开清扫区。”
“能追吗？”
“能，但要换方法。”他看向摄像头，“你往后退十米，离开老井。我要发一段引导波，可能会引起地面轻微震动。”
“已经在退了。”
李明轩闭眼，手放在接口环上。地球意识的信号传来，他的大脑出现了地下的画面——石头的样子、水流的方向、能量的路径。
他在心里画了一条弧线，绕开村子，从后面接近污染源。
“走这里。”他睁开眼，输入新指令。
能量转向，从侧面靠近。那团红明显乱了，剧烈抖动。几秒后，颜色变浅，最后断掉。
“第一个清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第二个也在松动。”青叶报告，“西边一家的孩子刚醒来，说做了个梦，梦见‘地底下有人唱歌’。”
李明轩一愣。
“我没发这个信号。”他说。
地球意识轻声说：“是我。”
“你？”
“我在唱。”它说，“是以前文明留下的歌。叫‘生命之歌’。频率很低，人听不见，但大地能懂。”
李明轩看着屏幕，第二个污染点正在瓦解。颜色从红变灰，再变透明。水质恢复正常，仪器记录到一次稳定的脉冲，像心跳。
“第三个呢？”他问。
“它最深。”地球意识说，“也最怕这首歌。”
李明轩调出最后一段路线。“青叶，准备接收能量回流。我会让能量从地下穿出，经过老井，再散进土里。让村民尽量待在屋外，接触地面。”
“已经在组织了。老人孩子都在院子里，有的光脚踩在地上。”
“好。我要推最后一波。”
他输入最终指令。能量加速，冲进第三个区域。这次没有抵抗，那团红迅速缩小、碎裂、消失。
屏幕上，整片区域的颜色变了。灰紫退去，金色的点慢慢出现，像夜晚的萤火虫。
“清完了。”他说。
“还没。”地球意识说，“还要归流。”
它开始真正地“唱”。十二个地脉节点同时发出低频波。李明轩感觉到脚下轻轻震动，节奏稳定，像古老的拍子。
地上，草叶轻轻摇。干了一段的溪流，忽然有了水声，从小变大，流动起来。
青叶的声音带着惊讶：“老井出水了。是清水，很干净。而且……温度比平时高一度。”
“能量回来了。”李明轩看着数据，“散掉的部分正在回到主脉络。”
他关闭防护指令，GUARD的技术员同步操作。隔离电网一根根熄灭，探照灯收回地下。
田野安静下来，只有风和水的声音。
“感觉到了吗？”地球意识问。
“什么？”
“信任。”它说，“他们不再防着大地了。刚才有个老太太跪下来摸土，嘴里说着‘回来了，回来了’。”
李明轩没说话。他看着屏幕上平稳的曲线，忽然觉得累。不是身体累，是脑子累，像跑了很久没停。
“你还撑得住？”他问。
“我在呼吸。”地球意识说，“就像你们一样。”
青叶那边传来孩子的笑声。镜头晃了一下，她把通讯器转向天空。
“云在动。”她说，“往南去了。太阳出来了。”
阳光洒下，远处的小河满了，水打着旋往前流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。表壳是温的。
“下一步？”他问。
“等。”地球意识说，“让他们记住这种感觉。”
“记多久？”
“直到下一个风雨来的时候。”
李明轩点头，转身往回走。通讯还开着，青叶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。
“有个小女孩问我，地下的歌还能不能听见……我说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信号突然一闪。
李明轩停下脚步。
终端右下角，一个红点开始闪，接着刺耳的警报响起，他瞳孔猛地一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