哒。哒。
任杰的手指敲了两下，声音很轻。控制台的蓝光照在他眼镜上，一闪一闪的，和头顶的日光灯一样。
他没动。帽子还戴在头上，裤子膝盖有点灰，是刚才蹲下时蹭到的。右手放在面板上，食指悬着，就等信号。
RJ-739分身已经准备好了。飞行器舱门关上，银灰色的外壳八米长，看着不太好看，但能飞。
这是他们十七天在废弃博物馆里拼出来的。没有AI，没有高级引擎，连避震都没有。只靠陀螺仪、手动杆和一堆旧传感器。
说白了，就是个破飞船。
但能用就行。
“白嫖真爽。”任杰小声说，按下了确认键。
控制台一震，数据开始滚动：【分身RJ-739已接入】【飞行器“野驴一号”启动中】【倒计时：3…2…1…升空】
地下的发射口打开，液压杆响了一声，锈渣掉下来。野驴一号慢慢升空，穿过合金顶盖，飞出地面，冲进天空。
没人送他。
也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。
赵铁柱在北山打变异体，林婉儿在联系国外换物资，陈峰在实验室研究病毒，“零”在查外星信号。他们只知道任杰在搞什么“认知储备”，但具体做什么，不清楚。
也不用清楚。
主身发任务，分身去做。分身死了不痛，记忆会回来，只浪费时间。
野驴一号进入轨道时，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。窗外，地球像颗脏玻璃球，一半亮一半暗。分身调整方向，推进器喷出蓝光，飞向深空。
接下来四十多分钟，很难。
前面是一片星云，看着雾蒙蒙的，雷达却报警了。里面有小行星群，最小的有篮球大，最大的像一栋楼，速度每秒二十公里。
躲不开。
撞不得。
分身咬牙，手很稳。以前写代码练出来的反应，现在派上用场。他一边看雷达，一边调角度，走Z字路线。
左边闪一块石头，右边压杆躲另一块，中间还要算漂移，不然会翻车。
“这不是开飞船，是玩贪吃蛇。”分身嘀咕，手没停。
一块菱形石头擦过左翼，火花四溅。警报响了三秒，被他关掉。
四十分钟后，最后一块石头飞远了。
野驴一号没事，只是外壳多了几道划痕。
“活下来了。”分身松口气，擦了擦汗。这汗不是主身的感觉。
继续飞。
目标在火星轨道外，一片陨石带。根据以前NASA的数据，这里可能有稀有金属。
三十分钟后，看到了。
一颗八百米长的橄榄形陨石，表面坑洼，泛着金属光。分身绕一圈，放出钻探机。机械臂咔咔响，凿开表面，取样。
结果出来时，分身差点笑出声。
铱、锇、铼、钯……全是高价值金属，含量超高。随便一块，就能换城市半年的能源。
“发财了。”他说，“主身要高兴疯了。”
赶紧封好样本，贴标签，上传到共享空间。文件放进【宇宙资源】，加密三级，连他自己都打不开。
刚弄完，警报又响。
不是撞击，也不是故障。
是能量异常。
飞行器底部的感应器发现一段低频波动，0.3到0.7赫兹之间跳动，很有规律，不像自然现象。
分身皱眉，调出波形图看了好几遍。不是噪音，不是辐射。它有节奏，有间隔，有点像摩尔斯电码。
“谁在那儿？”他问了一句，马上笑了，“傻了，这儿没人。”
但他觉得不对劲。
他立刻记录，把波形、坐标、时间全部打包，加密上传，标为【未知源信号-A01】。
传完后，他又加一句备注：“不是自然的，建议查一下。别以为我瞎编。”
做完这些，他看燃料还够，决定返航。
野驴一号掉头，尾焰亮起，慢慢往地球飞。身后，那颗满是矿的陨石静静漂着。
而那段波动，还在继续。
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有人在远处敲门。
地球这边，任杰还坐在控制台前。
他又敲了两下。
哒。哒。
屏幕跳出提示：【分身RJ-739已上传首批宇宙勘探数据包】【文件类型：矿物样本报告 + 电磁异常记录】【状态：已归档，待分析】
他没急着点开。
低头摸了下手腕上的军刀。这是他的习惯，就像别人离不开手机。
空气有点闷。
通风机嗡嗡响，灯还在闪，但节奏变了，不再和他敲桌子同步。
他拉出空间面板，点进【宇宙资源】，看到一个新文件夹。
名字很土：【捡到宝了，别骂我乱花钱】。
点开。第一份是矿脉报告，图表很多，他一眼看到关键数据：单颗陨石预估金属储量 ≈ 地球已知总储量 × 1.8。
他嘴角一抽，差点笑出来。
忍住了。
第二份是波形记录。
他放慢，一帧一帧看。
频率稳定，周期一致，时间精确到毫秒。不像干扰，也不像随机。
倒像是……打招呼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轻声说。
手指又动。
哒。哒。
控制台弹出小窗：【飞行器“野驴一号”当前状态：巡航返航中】【预计抵达时间：6小时23分】【信号强度：稳定】
他没关。
就让它挂着。
眼睛盯着那行字，像在等人回家。
外面天快黑了，基地的灯一盏盏亮起。巡逻队走过走廊，脚步声由近到远，最后消失。
他没回头。
也没动。
又把波形图拖出来，放大，再放大。
直到画面出现锯齿。
然后，他发现了。
在第三次波动的谷底，有一个极小的反向尖刺。
不一帧一帧拉进度条，根本看不到。
他眯眼。
截下这个细节，新建文档，标红加粗，写三个字：别忽略。
接着，把文档拖进【高危待查】文件夹。
做完这些，他靠回椅子，摘下眼镜，揉了揉鼻梁。
镜片上，还有蓝光一闪一闪。
像星星眨眼。
但他知道，那不是星星。
野驴一号还在飞。
六小时二十三分钟后落地。
分身在路上。
主身在等。
数据回来了。
矿是真的。
信号也是真的。
现在的问题不是信不信。
而是——
下次波动，会不会更近一点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