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吒的风火轮亮起赤红光芒,轮轴嗡鸣如雷,在城砖上擦出一串火星。他脚尖一点,整个人腾空而起,混天绫随风展开,像一道燃烧的赤练缠绕臂膀。就在他升至半空的刹那,那深海妖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,前足高高抬起,足底覆盖着厚重骨甲,边缘生满倒刺,猛然向城墙基座踏下。
轰!
地动山摇。整段东墙剧烈晃动,砖石崩裂,尘土从垛口簌簌落下。几名守军站立不稳,摔倒在地。护城河堤被这一脚踩出巨大凹陷,河水倒灌,泥浆喷涌。妖兽另一只前足紧随其后,再度重踏,裂缝蔓延至墙根,墙体出现倾斜迹象。
李靖站在哪吒原本的位置,左手扶墙稳住身形,右手紧握青铜剑,目光死死盯住妖兽关节处那道微微发亮的缝隙。他知道,寻常兵刃伤不了这怪物,但若能拖慢它半息,便有机会。
他闭眼,深吸一口气,体内残存法力尽数压榨而出。掌心发热,一缕金光自丹田升起,顺着经脉涌向右手。他缓缓抬手,指尖凝聚出一点微光,随即猛地按向地面。
嗡——
一道虚影自地底浮现,形似宝塔,七层六角,通体泛金,虽无实体,却散发出沉甸甸的镇压之意。此塔非天降,非外借,乃陈塘关千年兵魂所聚,是李靖身为总兵、守护一方百姓的信念所化。它无声升空,投射于城墙之上,化作一道金色光锁,精准缠上妖兽右前足关节。
妖兽动作骤然一滞。那足落下之势硬生生被阻了半息。
就是现在!
哪吒早已蓄势待发。他借混天绫一扯,身形如箭贴墙盘旋而上,风火轮高速旋转,带出两条赤色尾焰。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俯冲而下,火尖枪横握手中,枪尖燃起烈焰,直扑妖兽侧腹。
枪锋划过甲壳缝隙,火星四溅。焦臭味瞬间弥漫。火焰顺着缝隙渗入,深入皮肉,妖兽发出一声痛苦低吼,庞大的身躯本能后退半步,攻势首次中断。
“有效!”一名弓弩手低声惊呼。
李靖没有回头,只是咬牙维持着虚塔投影。他额头青筋跳动,嘴角溢出血丝,但他不肯松手。他知道,只要这光锁不断,哪吒就有机会。
妖兽暴怒,甩尾横扫。巨尾如山峦掠过水面,拍向哪吒所在位置。哪吒正欲再次升空,寒气已至。妖兽张口喷出一团幽蓝雾气,所过之处空气冻结,水汽凝霜,连风火轮的热度都被压制。
眼看哪吒将被尾击与寒雾同时命中,李靖猛然转移意念,虚塔光影瞬间挪移,挡在前方空中。轰然巨响中,巨尾砸在光塔之上,塔影剧烈震荡,碎成无数光点,但终究为哪吒争取到回转之机。
哪吒就地翻滚,风火轮高温蒸发寒气,在空中烧出一条短暂通道。他顺势拔高,不再急于攻击,而是绕着妖兽周身游走,观察其行动规律。混天绫时而牵引身形,时而抽打敌面,扰乱其视线。
李靖喘息片刻,再次凝神。他双手合拢,重新引动地脉之力,掌心金光再起。这一次,他将虚塔投向妖兽左后足踝部。光锁成型,缠住关节,动作再滞。
哪吒立刻反应,俯冲而下,火尖枪裹挟烈焰,狠狠抽打妖兽眼睑下方柔软皮肤。枪身如鞭,抽裂表皮,蓝血溅出,腥臭扑鼻。妖兽痛极,仰头咆哮,双目紧闭,连连后退。
“它怕火!它会痛!”李靖站上垛口最高处,剑指妖兽,声音穿透战场,“它不是神,是畜生!给我守住阵线!”
这句话如重锤敲在每个士兵心头。他们亲眼看见,那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,竟也会流血,也会后退。恐惧未消,但已不再麻木。
哪吒落地稍歇,胸膛起伏,汗水顺着脸颊滑落。他抬头看向父亲,李靖也正望来。两人对视一眼,无需言语。李靖点头,哪吒会意,再度腾空。
接下来数回合,父子二人形成固定节奏。李靖以意念操控虚塔,每次维持三息,精准锁住妖兽某一肢体——或前足,或尾根,或脖颈连接处。哪吒则趁机发动突袭,专挑薄弱处下手:灼喉、刺腋、焚足趾缝隙。每一次攻击都留下焦痕与伤口,虽不足以致命,却让妖兽步步受制。
一次,李靖刚完成投影,妖兽竟提前察觉,猛然扭身,试图挣脱。哪吒正俯冲途中,轨迹暴露。妖兽张口,一道高压水柱喷射而出,直击哪吒胸口。
千钧一发之际,李靖弃塔转身,抽出青铜剑,迎面劈砍虚空。剑气虽弱,却激起一层薄薄气障。水柱撞上屏障,炸开漫天冰雾。哪吒借势偏转方向,险险避开正面冲击,肩甲被余波扫中,发出金属扭曲之声。
他稳住身形,低头看了一眼破损处,咧嘴一笑,再度升空。
又一次,妖兽佯装受困,待哪吒逼近时突然甩头,独角横扫。李靖早有预判,虚塔提前投出,锁住其颈项。哪吒顺势翻身,火尖枪自下而上,刺入咽喉软肉。烈焰涌入,妖兽发出凄厉嘶鸣,踉跄后退数十丈,终于停下脚步。
此时,它前足关节红肿溃烂,侧腹多处焦黑,眼睑破裂,蓝血不断流淌。呼吸粗重,步伐迟缓,再不复初来时的威势。
城墙上,守军纷纷起身。刀盾兵重新列阵,弓弩手搭箭上弦,雷符组检查引信。虽无人欢呼,但士气已然回升。
哪吒落在李靖身旁,拄枪喘息。风火轮温度下降,轮轴轻颤。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与血,低声问:“还能撑多久?”
李靖没有看他,依旧盯着城外。他左手扶着墙砖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,右手垂在身侧,剑未归鞘。他声音沙哑:“只要我还站着。”
哪吒笑了下,没再说话。他抬头望向天空,云层低垂,月光被遮,唯有风火轮与火尖枪残留的余烬,在夜色中忽明忽暗。
李靖缓缓抬起手,再次凝聚金光。掌心微热,法力几近枯竭,但他仍强行催动。虚塔光影第三次浮现,比前两次更淡,却依旧坚定地投向妖兽右前足。
哪吒深吸一口气,脚尖一点,风火轮再度嗡鸣启动。他贴地掠行,混天绫在身后展开,如赤旗招展。
妖兽察觉危险临近,怒吼一声,强忍伤痛,迈步向前。每一步都沉重缓慢,却带着最后的凶性。它要冲垮这段城墙,碾碎这两个人。
李靖的虚塔锁住其足踝。哪吒腾空而起,火尖枪燃起最后的烈焰,直扑其腋下旧伤。
枪锋入肉,火焰蔓延。妖兽惨叫,动作停滞。
可就在这时,李靖身形一晃,单膝跪地,虚塔轰然破碎,化作点点金光消散。他太累了,法力耗尽,意志支撑到了极限。
哪吒被迫收枪,急速下坠。他双脚落地,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。抬头望去,妖兽虽受伤,却仍未倒下,正缓缓抬足,准备发起最后一击。
李靖撑着剑站起,没有退后半步。他站在哪吒前方,背对着儿子,面朝巨兽。他的身影不高,却像一座山。
“爹。”哪吒低声唤。
李靖没回头,只是轻轻摆了下手。
哪吒明白了。他重新握紧火尖枪,站到父亲身侧,与他并肩而立。两人之间,仅隔半步距离。
风火轮微光闪烁,随时可燃。混天绫轻轻飘动。火尖枪尖端,还残留着蓝血与焦痕。
城外,妖兽低头俯视,双眼充血,气息如雷。它抬起前足,缓缓落下。地面震动,裂缝延伸至墙基。
李靖握剑的手纹丝不动。
哪吒点燃风火轮,赤焰升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