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势未熄,海面仍翻滚着赤红浪涛,焦木残骸在热气中浮沉。哪吒立于瞭望台焦黑的横梁之上,脚底传来风火轮持续发烫的灼感。他左手摩挲乾坤圈,目光扫过西湾出口——三艘敌船困于禁制之中,船身倾斜,甲板上人影奔走慌乱,火光映出他们脸上惊惧之色。
李靖站在断桥前端,披风一角已被火星燎穿,边缘蜷曲发黑。他闭目感应片刻,体内真元缓缓流转,将布于水道回旋处的“引势锁海”禁制徐徐收回。洋流微震,禁制消散,被困船只顿时随波摇晃,欲加速逃离。
哪吒冷哼一声,右臂猛然抬起,火尖枪斜指海面。风火轮轰然一转,身形腾空而起,混天绫自腰间飞出,如红练破空,直扑最前方那艘刻有龙纹徽记的旗舰。绫带卷住船首旗杆,猛力一扯,整根桅杆断裂倾倒,砸向甲板,引发一阵惨叫。未等残敌反应,他八臂法相隐现身后,四手齐动,乾坤圈脱手飞出,金光划破夜空,正中船舱要害。
轰!船体炸裂,火油桶被引燃,烈焰冲天而起。剩余两船见状调头便逃,却已迟了。哪吒俯冲而下,混天绫缠住第二艘船尾,硬生生将其拖回火海范围。火浪扑来,船员跳水四散,大多被漂浮的燃烧油块围住,哀嚎声渐弱。最后一艘孤舟拼死加速,刚驶出百丈,哪吒枪尖一点风火轮,整个人如流星追月,凌空跃至其上。
八臂虚影一闪而没,火尖枪连环刺出,贯穿三人胸膛。残存一名截教门人举符欲召雾障,哪吒抬手掷出乾坤圈,正中其面门,当场毙命。他立于船顶,环视四周,确认再无成建制之敌,方收枪转身,足尖轻点船桅,借力腾空,落回岸边焦土。
李靖已率三百精兵登岸,战马列阵待发。他翻身上马,剑锋遥指东方海岸线,下令:“追击。”
号角响起,陈塘关东门大军开拔。哪吒脚踏风火轮腾空而起,飞至队伍前方,为先锋侦巡。海风裹挟焦臭与咸腥扑面而来,他眯眼远眺,浅滩北侧沙地上,数道黑影仓皇奔逃,背影佝偻,兵器散落,正是溃散的截教门人与龙族水师残兵。
“父亲!”他在空中大喊,“北岸有敌,分三股沿浅湾逃窜,速度不一,无阵型。”
李靖点头,手中令旗一挥,传令兵立刻策马分驰。左路由副将带队,直插西侧密林,封其退路;中军稳进,保持压迫之势;右路轻骑疾行,绕至东面断其归海通道。三路包抄,快而不乱。
哪吒在空中俯瞰全局,见一股残敌躲入一处废弃渔村,藏身断墙之后,似欲布阵拖延时间。他低喝一声,风火轮调转方向,疾冲而下。临近时察觉空气中符印流转,迷雾悄然升起,遮蔽视线。
他立即展开三头八臂法相,四手结印引天雷,两手持火尖枪蓄势待发,另两手操控混天绫封锁低空。雷云聚于头顶,电光闪烁。迷雾中五名截教门人正合力催动“匿形障”,忽觉天象异变,抬头惊骇。
哪吒枪尖猛刺主符所在,同时口中暴喝:“破!”
雷落如柱,轰然劈下,正中符心。迷雾瞬间溃散,五人齐齐吐血,昏倒在地。余下十余敌兵惊恐四散,有的跳入浅海试图潜逃,有的沿沙地狂奔。哪吒未追,只将混天绫一卷,将昏迷五人捆缚悬于半空,以作震慑。
李靖率中军抵达渔村废墟,见此情景,冷冷下令:“焚帐、填港、立界。”
士兵立刻行动。残存敌帐泼油点燃,火光冲起;临时搭建的码头以巨石填埋,断其再用可能;沿岸每隔三十步便插下一杆陈塘军旗,旗上朱砂书写“犯者必诛”四字,迎风猎猎。
李靖策马缓行,目光扫过每一处新立之界,确认无遗漏。他翻身下马,亲自将最后一杆旗插入沙地深处,拍实四周泥土。风吹动他焦损的披风,面容冷峻如铁。
哪吒从空中降下,落于其侧,低声禀报:“东面浅湾再无聚集之敌,零星逃者不足为患。龙族水师残部已退至外海,深水区有血浪扩散,应是负伤者沉没所致。”
李靖点头,未语,只抬手示意继续东进。
大军沿岸推进,行至最东端收复地带,此处距陈塘关约六十里,原为敌军临时据点之一,今已空无一人。沙滩上散落断裂的龙鳞、折戟、烧焦的符纸,海水泛着暗红,显然是先前战斗留下的痕迹。
哪吒再次腾空,风火轮贴海飞行,巡查十里海域。归来后落地,单膝微屈,向李靖汇报道:“东海方向已不见大规模遁光,水面平静,仅余零星血迹随潮漂移。截教门人死伤殆尽,幸存者各自逃亡,不成建制。”
李靖望着东方海平线,沉默良久。夜色渐淡,天边泛出灰白,晨光初露。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却清晰:“此战,斩敌七成,焚营毁船,夺回沿岸六据点。龙族折损过半,截教溃不成军。胜局已定。”
哪吒握紧火尖枪,指节泛白:“他们不会再来了?”
“一时不会。”李靖收回目光,翻身上马,“但仇恨未消,只会潜伏更深。眼下我们要做的,不是停歇,而是乘胜追击,把失地一寸寸拿回来,把恐惧一点点碾碎。”
号角再起,大军继续前行。哪吒跃上风火轮,腾空为前哨。他飞得更高,视野开阔,远处海岸线开始出现低矮屋舍轮廓,炊烟隐约可见,应是尚未撤离的民户聚居之地。但他未停留,也未通报,只将混天绫缠回腰间,右手紧握枪杆,双眼紧盯前方。
李靖率主力紧随其后,战马踏过焦土与沙地,旗帜不倒。沿途所见,皆为战火洗劫后的残迹:倒塌的渔棚、断裂的锚链、搁浅的小舟。士兵们脚步坚定,无人喧哗,唯有铠甲摩擦之声与马蹄踏地之音交织前行。
哪吒在空中忽然压低身形,风火轮贴近树梢飞行。他看见前方一片芦苇荡边缘,两名衣衫褴褛的男子正拖着一具尸体往林中藏匿,其中一人背上赫然绣着残破的截教符纹。他眉头一皱,正欲出手,却见李靖传令旗语升起——“不追亡命,只控要道”。
他停下动作,静静悬于半空,看着那两人跌跌撞撞消失在密林深处。片刻后,他调转方向,飞回李靖身边,低声道:“有漏网之鱼,藏身苇丛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李靖淡淡回应,“让他们走。此刻我们追的不是人,是地界。”
哪吒默然,继而点头。
大军越过最后一道沙丘,眼前豁然开朗。前方是一片狭长沙岸,连接着内陆村落,几缕炊烟袅袅升起,鸡鸣隐约可闻。屋舍虽旧,却有人烟。这是他们收复的最东端,也是距离百姓最近的一处前线。
李靖勒马停驻,举目远望。哪吒落在他身旁,赤足踩地,风火轮余温未散。父子二人并肩而立,身后是连绵行军的队伍,前方是尚未接触的民户区域。
李靖抬起手,令旗未落,大军止步原地。他没有下令安营,也没有派人探查村落,只是静静站着,仿佛在等什么。
哪吒仰头看向天空,晨光刺目。他摩挲着乾坤圈,感受到体内真元略有消耗,但战意未歇。他知道,这一路追击尚未结束。
风从海边吹来,带着湿气与灰烬的味道。哪吒忽然抬手,指向远方沙岸尽头——一道模糊的人影正踉跄奔逃,似是从村落方向而来,身后尘土飞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