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瞒着我什么?”
顾琛沉默了很久。
“很多。”
“那你现在告诉我。”
“现在不能说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说?”
“等时机成熟。”
“什么叫时机成熟?”
顾琛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等你准备好接受的那一天。”
沈时宜深吸一口气。
“顾琛,你听着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在乎股份。我不在乎沈怀瑾。我不在乎你接近我的初衷是什么。”
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。
“我只在乎,你现在对我的好,是真的还是假的。”
顾琛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真的。”
沈时宜的眼泪,又下来了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
“时宜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
她打断他,
“我相信你。”
顾琛看着她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你不应该这么相信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会辜负你的信任。”
“你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是顾琛。”
顾琛闭上眼。
“时宜,你太傻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傻到让我心疼。”
沈时宜笑了。
“那就心疼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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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顾琛送沈时宜回宿舍。
车里很安静。
沈时宜靠在座椅上,侧头看着窗外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还会瞒我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些事,你不知道比较好。”
“那如果我非要问呢?”
“那我不会说。”
沈时宜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顾琛,你知不知道,你这个人很讨厌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一切,让我自己选择。”
“我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如果你知道了,你会选择离开。”
沈时宜的心,疼了一下。
“我不会。”
“你会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顾琛没有说话。
车停在宿舍楼下。
“到了。”
他说。
沈时宜没有下车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管你有什么秘密,我都不会离开你。”
顾琛看着她,眼底有痛。
“时宜,不要说这种话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会后悔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你会。”
沈时宜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累。
是心累。
她喜欢他。
很喜欢。
但他总是推开她。
用各种理由。
她不知道,他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推开她。
也许永远不会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下了车,跑进宿舍楼。
没回头。
顾琛坐在车里,看着四楼的灯亮起来。
他拿出手机,翻到那张照片。
沈时宜,穿着食堂工作服,站在窗口后面,端着一碗粥。
他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“时宜,”
他低声说,
“对不起。”
他还瞒着她一件事。
一件她知道了,一定会离开他的事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也许——他永远不会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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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陆司珩坐在公寓里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。
沈时宜的信托文件。
18%的瑾瑜集团股份。
代持人:顾琛。
他盯着“顾琛”两个字,眯起眼睛。
他拿起手机,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哥,查到了吗?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
“好。”
陆司珩说,
“发给我。”
挂掉电话,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一份文件。
1998年,老城厢项目,火灾调查报告。
他打开,一页一页看过去。
脸色越来越沉。
最后,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“沈怀瑾,”
他低声说,
“你死定了。”
但这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事。
他现在最关心的是——
顾琛到底瞒着沈时宜什么。
他总觉得,那个秘密,比股份、比沈怀瑾、比一切都重要。
他一定要查出来。
不是为了沈怀瑾。
是为了——沈时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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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【第六章】初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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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。
十一月的最后一周,气温骤降了十度。沈时宜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件藏蓝色的羽绒服,是母亲去年冬天给她买的,牌子还没拆。
“妈,太贵了,退了吧。”
“不退。你上大学要穿好一点。”
那是母亲最后一次给她买衣服。
沈时宜把羽绒服穿上,拉好拉链,站在宿舍的全身镜前看了很久。镜子里的女孩被包裹在藏蓝色的布料里,显得很小,很单薄,但很暖和。
她对着镜子笑了笑。
“妈,我穿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沈时宜觉得,母亲在天上一定看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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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堂的工作还在继续,深蓝的实习也在继续。沈时宜的生活被切割成两块——白天在陆家嘴的写字楼里当小白领,晚上在复X的食堂里当打粥小妹。
两种人生,隔了二十公里,隔了三千七百万的债,隔了一个叫顾琛的男人。
但她不觉得累。
因为每天晚上九点,走出食堂的时候,那辆黑色轿车一定停在路边。
车灯亮着。
他在等她。
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顾琛问。
“快期末了,食堂人多。”
“吃饭了吗?”
“在食堂吃过了。”
“吃什么了?”
“粥。”
“又是粥。”
“粥便宜。”
顾琛没说话,发动车子。
沈时宜靠在座椅上,侧头看着窗外。上海的夜景从车窗外掠过,霓虹灯把天空染成橘红色,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每天来接我,不累吗?”
“不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见到你就不累了。”
沈时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转过头看着他,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,明明暗暗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顾琛,你说这种话的时候,我的心跳会很快。”
“快了多少?”
“不知道,反正很快。”
“那我以后不说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
沈时宜急了,
“你还是要说的。”
顾琛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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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顾琛在办公室里接到了一个电话。号码没有存,但他认识。沈怀瑾的助理。
“顾总,沈董想见您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关于瑾瑜天地的产权诉讼。沈董说,如果您愿意谈,条件可以商量。”
顾琛的手指收紧。瑾瑜天地——老城厢地块上建起来的商业综合体,沈怀瑾帝国的心脏。那场火灾的遗址上,矗立着几十亿的资产。顾琛查了这么多年,终于走到了这一步。他找回了当年被强制拆迁的住户,找到了愿意出庭作证的证人,收集了二十年前的档案材料。诉讼已经提交了,开庭日期定在两个月后。如果赢了,瑾瑜天地的产权就会产生瑕疵,股价会暴跌,沈怀瑾的帝国就会动摇。
“好。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下午三点。沈董的办公室。”
顾琛挂了电话,坐在椅子上,很久没有动。他知道这是鸿门宴。沈怀瑾不会真的想谈,他是想试探,想知道顾琛手里有什么牌。但顾琛还是要去。因为这是他等了二十年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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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他回到家。时宜在厨房里做饭,系着围裙,哼着歌。她最近心情好了很多,会笑了,会哼歌了,会在他回来的时候跑过来抱住他。他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她。她回过头,看见他,笑了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吃什么?”
“你猜。”
“红烧排骨?”
“不对。”
“糖醋鱼?”
“不对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你猜不到。”
他走过去,从后面抱住她。
“时宜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我有事。不能接你下班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工作上的事。”
她没有追问。她转过身,面对他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顾琛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每次有事瞒我,都不看我的眼睛。”
他看着她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他不能告诉她——我去见你父亲。我去见那个杀了我父亲、杀了我妻子、杀了我孩子的人。她会担心,会害怕,会想跟来。他不能让她卷进来。
“时宜,真的没事。工作上的事,签个合同。很快。”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那你早点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她踮起脚尖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“奖励你的。”
“奖励什么?”
“奖励你诚实。”
他笑了。她不知道,他骗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