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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三点,顾琛站在瑾瑜集团大楼的门口。这栋楼在陆家嘴,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。他抬起头,看着顶层——沈怀瑾的办公室在那里。他想起二十年前,老城厢,火光冲天。他站在街对面,看着自己的家被烧成废墟。他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,浑身缠着绷带。他想起林浅躺在手术台上,脸是白的。他想起时宜蹲在殡仪馆走廊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他深吸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
前台领他上了电梯。电梯很快,耳膜有点胀。他看着数字跳动,一层一层往上。到了顶层,电梯门打开,走廊很长,铺着深灰色的地毯,墙上挂着几幅画。他走过那幅画,想起时宜说的——“我妈以前也画水彩”。他停下来,看了一眼——不是沈知意的画,是某个画家的,签名不认识。他继续走。
沈怀瑾的助理在门口等他。
“顾总,沈董在里面。”
他推门进去。沈怀瑾坐在办公桌后面,头发比以前更白了,但精神很好。他看见顾琛,笑了,站起来,伸出手。
“顾总,好久不见。”
顾琛握住他的手。
“沈董。”
“坐。”
两个人坐下。助理倒了茶,退了出去。门关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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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怀瑾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顾总,瑾瑜天地那个案子,你真的要打?”
“已经在打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怀瑾看着他,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打下去,对谁都没有好处。”
“对我有好处。”
“什么好处?”
“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。”
沈怀瑾的笑容淡了。
“顾总,你查了我这么多年,你应该知道,那些事,不是我一个人做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你是主谋。”
沈怀瑾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真相。”
“真相?”
沈怀瑾笑了,
“真相就是你父亲不肯签协议,我让人放了火。烧了半条街,烧死了一个人。你父亲受了重伤,躺了半年,死了。你母亲瘸了一条腿,瘸了一辈子。”
顾琛的手指收紧。
“还有你妻子。”
沈怀瑾的声音很轻,
“林浅。车祸,一尸两命。”
顾琛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也是我干的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中央空调的风声,窗外的汽笛声,顾琛自己的心跳声。他听见了所有。他的手在发抖,但他控制住了。
“你承认了。”
“我没有证据。你拿我没办法。”
顾琛看着他。这个人的脸上,没有愧疚,没有恐惧,什么都没有。他做了那些事,但他不觉得错。他觉得那是生意,是代价,是必须付的。顾琛想起时宜——她是这个人的女儿。她身上流着他的血。但她不是他。她不是。
“沈董,你今天叫我来,不是为了谈诉讼。”
“对。我是想告诉你——放弃诉讼。否则,你身边的人,还会出事。”
顾琛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。是提醒。”
沈怀瑾站起来,走到窗前,
“你还年轻。你还有机会重新开始。不要为了过去的事,毁了未来。”
“我的未来,不需要你来操心。”
“那她的未来呢?”
沈怀瑾转过身,看着他,
“沈时宜。我女儿。她的未来,你也不操心?”
顾琛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一起?”
沈怀瑾笑了,
“我什么都知道。我知道你接近她是为了报仇。我知道你利用了她。我也知道你现在是真的喜欢她。但你知道她如果知道真相,会怎么样吗?”
顾琛站起来。“你敢动她——”
“我不会动她。”
沈怀瑾打断他,
“她是我女儿。我不会伤害她。但你会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想想,如果她知道你接近她是为了报仇,知道你说的那些话、做的那些事,都是计划的一部分——她会怎么想?她还会相信你吗?她还会留在你身边吗?”
顾琛的手在发抖。
“顾总,我不是在威胁你。我是在提醒你。放弃诉讼,离开她。对你,对她,都好。”
顾琛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
“沈董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错了。她知道了。”
沈怀瑾愣住了。
“她知道了你是谁。知道了你做了什么。知道了她是你女儿。她知道了,但她没有离开我。”
沈怀瑾的表情变了。
“你以为你还能用这个威胁我?她已经知道了。她扛了几个月,没有告诉我。她一个人扛的。因为她不想让我担心。你知道她扛了多久吗?你知道她吐了一整夜吗?你知道她瘦了多少斤吗?”
沈怀瑾没有说话。
“她是你的女儿。但她比你强一万倍。”
顾琛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诉讼,我不会放弃。她,我也不会放弃。你要做什么,冲我来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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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到家,时宜在等他。她坐在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本书,没有看。她看见他进来,站起来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吃饭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去热。”
她走进厨房。他跟着她,靠在厨房门口。她打开冰箱,拿出剩菜,放进微波炉。叮的一声,端出来。她转过身,看见他站在那里,表情不对。
“顾琛,你怎么了?”
他走过去,把她拉进怀里。她没有动,让他抱着。
“时宜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去见沈怀瑾了。”
她的手抖了一下。他没有松开。
“他让我放弃诉讼。让我离开你。他说如果我不离开,他会让你知道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我接近你的真相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他以为你不知道。他以为用这个可以威胁我。他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。他不知道你扛了这么久。”
她的眼泪下来了。
“时宜,对不起。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。”
她在他怀里哭了。不是放声哭,是闷在他胸口,哭得浑身发抖。他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以后不要瞒我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管什么事。好的坏的。都不要瞒。”
“好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眼睛红红的,鼻子红红的。
“你保证?”
“我保证。”
她踮起脚尖,吻住了他。不是轻轻的,是用力的,是想把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害怕、所有的“我以为会失去你”都吻进去。他回应她,抱着她,把她抱起来,放在料理台上。她搂着他的脖子,他吻着她的唇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不要分开。”
“不分开。”
“你保证?”
“我保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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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他们坐在阳台上。风很轻,星星很少。她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沈怀瑾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有你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我有什么厉害的?”
“你让我不怕了。”
她的眼泪下来了。
“顾琛,你这个人,真的是——”
“真的是什么?”
“真的是太会说话了。”
他笑了。
“跟你学的。”
她没有笑。她看着他,看着他的眼睛。那里面,有她。只有她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他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我也爱你。”
风很轻,星星很少。她靠在他肩膀上,闭上眼。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她不知道沈怀瑾会做什么。她不知道诉讼会不会赢。她只知道,他在。她也在。他们在一起。这就够了。
# 深海·暗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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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琛从沈怀瑾办公室回来的第三天,诉讼材料被人动了手脚。关键证人的证词,少了两页。不是丢了,是被抽走的。档案室的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,说明有人用钥匙进去的。顾琛知道是谁。他没有证据,但他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