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档案室里,看着那个被翻动过的文件柜,很久没有动。助理站在门口,不敢说话。顾琛转过身,
“监控呢?”
“那天的监控坏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坏的?”
“就那天。”
“修好了吗?”
“修好了。但那天的没了。”
顾琛点了点头,走了出去。他没有发火,没有摔东西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但助理跟了他很多年,知道他不说话的时候,才是最危险的时候。
晚上,他回到家。时宜在沙发上等他,手里捧着书,已经睡着了。书滑到一边,头歪在靠垫上,呼吸很轻。他蹲下来,看着她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嘴唇微微翘着,像在做梦。他伸手,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。她动了动,没有醒。他把她抱起来,走进卧室,放在床上。她翻了个身,抱住被子,继续睡。他给她盖好被子,关上灯,走出卧室。
他坐在客厅里,没有开灯。窗外的夜景,万家灯火。他点了一根烟,深吸一口,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,吐出来。
“沈怀瑾。”
他低声说出这个名字。不是恨,是冷。冷到骨子里。
诉讼必须赢。不是为了父亲,不是为了林浅,是为了时宜。因为只要沈怀瑾还在,他就永远有一根刺,扎在他们之间。时宜不说,但他知道。她偶尔会发呆,会突然不说话,会看着他出神。她在想——他会不会后悔?会不会有一天,觉得她不值得?他要用行动告诉她——不会。沈怀瑾倒下的那一天,就是他们重新开始的那一天。
凌晨两点,顾琛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,陆司珩。这个时候打电话,不会是好消息。他接起来,听见那边的声音很乱——有人在喊,有东西摔碎的声音,还有陆司珩急促的呼吸。
“顾琛,我爸出事了。”
顾琛赶到医院的时候,陆鸣远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。走廊很长,灯很亮,消毒水的味道刺鼻。陆司珩站在门口,靠着墙,脸色白得像纸。他看见顾琛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他的手上还有血,不是他的,是他父亲的。
顾琛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两个人没有说话。抢救室的门关着,灯亮着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心电监护仪隐约的滴滴声,从门缝里挤出来。
过了很久,陆司珩开口了。声音很低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不是意外。”
顾琛转过头看他。
“什么?”
“不是意外。”
陆司珩的手在发抖,
“晚上有人来我家。敲门,我爸去开。然后我听见有人在喊,摔东西的声音。我冲出去,看见两个人从楼梯跑了。我爸躺在地上,头上全是血。”
顾琛的手指收紧。
“报警了吗?”
“报了。警察来过了。做了笔录,拍了照片,走了。”
陆司珩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,
“他们说会调查。”
“你认识那两个人吗?”
“不认识。不过,这还需要认识吗。”
“沈怀瑾?”
“沈怀瑾急了,他发觉我们证据多了,他意识到我爸要翻案,他按耐不住了。”
顾琛没有说话。他知道。沈怀瑾出招了。不是对顾琛,是对他身边的人。因为他知道顾琛最在乎什么。不是钱,不是公司,是人。陆鸣远被冤枉入狱,虽然时隔多年,虽然也没有实际证据,但是他就是慌了,开始露马脚了。
抢救室的灯灭了。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。
“病人脱离了生命危险。但他的头部受到重击,有脑震荡,需要住院观察。他的身体状况本来就差,这次之后,可能会更差。”
陆司珩的腿软了一下,扶住了墙。顾琛扶住他的肩膀。
“能进去看他吗?”
陆司珩问。
“可以。但他还在昏迷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。”
陆司珩走进去。顾琛站在门口,没有跟进去。他看见陆司珩走到床边,蹲下来,握住父亲的手。那只手上全是伤,青的紫的,旧的新的。陆鸣远躺在床上,脸上缠着纱布,眼睛闭着,嘴唇没有血色。他看起来像一个死人。陆司珩蹲在那里,没有哭,只是握着父亲的手。
顾琛转身,走到走廊尽头,拿出手机,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是我。帮我查一件事。今天晚上的事。”
他挂了电话,站在窗前。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万家灯火,密密麻麻。他的拳头攥紧了。
“沈怀瑾。”
他低声说出这个名字,像念一个诅咒。
第二天早上,顾琛去了医院。陆鸣远还没有醒。陆司珩坐在床边,一夜没睡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。
“你回去休息。”
顾琛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你这样会垮。”
“垮不了。”
顾琛看着他,没有再劝。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两个人看着病床上的陆鸣远,都没有说话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不会停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只要他还在外面,我们身边的人都危险。”
顾琛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必须让他进去。”
陆司珩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你有把握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继续找。继续等。不能急。”
陆司珩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我等了十年。我爸等不了了。”
顾琛没有说话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警察来了。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,拿着本子,站在病房门口。
“陆司珩先生?”
“我是。”
“昨晚的案子,我们有一些进展。”
陆司珩站起来,走过去。顾琛也站起来。
“我们在附近的监控里看到了两个人。戴口罩,看不清脸。但他们开的车,我们查到了车牌。”
“谁的?”
警察犹豫了一下。
“车是租的。租车的人用的假身份证。我们还在追查。”
陆司珩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查不到的。”
警察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谢谢你们。”
警察走了。顾琛看着陆司珩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?”
“告诉什么?告诉他们是沈怀瑾干的?没有证据。他们不会信。”
顾琛没有说话。他知道陆司珩说的对。
下午,顾琛去了沈怀瑾的办公室。没有预约,直接闯进去。助理拦不住他,他推开门,沈怀瑾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在看文件。他抬起头,看见顾琛,笑了。
“顾总,稀客。”
顾琛走过去,双手撑在桌上,俯身看着他。
“你动陆鸣远了。”
沈怀瑾的笑容没有变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
“顾总,你没有证据。”
“我会有。”
“等你有了,再来找我。”
沈怀瑾低下头,继续看文件,
“现在,请你出去。”
顾琛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
“沈董。”
沈怀瑾抬起头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吗?”
“我没有以为任何事。”
“你女儿在我身边。你动不了她。你动我身边的人,我会一个一个还回去。你等着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沈怀瑾坐在办公桌后面,看着关上的门,笑容慢慢收了。
晚上,顾琛回到家。时宜在等他。她看见他的表情,没有问。她只是走过来,抱住他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陪你。”
他抱紧她,脸埋进她的头发里。
“时宜。”
“嗯。”
“陆司珩的爸爸被打了。沈怀瑾干的。”
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严重吗?”
“头上缝了十几针。还在昏迷。”
她靠在他胸口,没有说话。他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赢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是顾琛。”
他没有说话。他不想告诉她——他也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不能输。输了,不只是他输。是父亲输,是林浅输,是陆鸣远输,是那些被沈怀瑾害过的人输。他不能让他们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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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宜知道了陆鸣远的事。是顾琛告诉她的。她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爸也是被沈怀瑾害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陆司珩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所以,我到底背负多少债,所以他接近我,是为了报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