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琛看着她。
“一开始是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你们都一样。”
“时宜——”
“我没有怪他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
“我只是觉得,这世上的人,都活得好累。”
他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时宜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会帮你把那些事都解决的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沈怀瑾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诉讼。必须赢。”
“万一赢不了呢?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仇恨,是决心。她靠回他怀里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小心一点。”
“好。”
2008年·陆鸣远顶罪
2008年,瑾瑜集团筹备上市。为了美化财务报表,沈怀瑾指使财务部做假账——虚增营收、隐瞒负债、伪造合同。陆鸣远作为CFO,是知情者,也是执行者。但他以为这只是“财务调整”,是上市公司惯用的手段,不觉得是犯罪。他错了。
审计署接到匿名举报,对瑾瑜集团展开调查。沈怀瑾慌了。他知道,如果假账的事情败露,他不仅上不了市,还要坐牢。
他找到陆鸣远。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门关着。
“鸣远,公司需要你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件事,需要有人扛。”
陆鸣远愣住了。
“你让我替你顶罪?”
“不是替我,是替公司。”
沈怀瑾的声音很平静,
“你扛下来,公司就能保住。你家人,我来照顾。你儿子上学、出国、工作,我全包。”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“那我们都完了。你,我,公司,所有人。”
沈怀瑾看着他,
“鸣远,你没有选择。”
陆鸣远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他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不是愧疚,不是恳求,是威胁。如果不答应,沈怀瑾会毁了他。毁了他的家人,毁了他的儿子。
他答应了。
不是因为他想保护沈怀瑾,是因为他想保护陆司珩。
## 三、庭审
庭审那天,陆司珩坐在旁听席,十五岁,初三。
他看着父亲站在被告席上,穿着橘黄色的囚服,头发剃短了,老了十岁。检察官宣读起诉书——伪造财务报表、提供虚假信息、涉案金额巨大。
“被告人陆鸣远,你认罪吗?”
陆鸣远抬起头,看了一眼旁听席。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陆司珩身上,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。
“我认罪。”
陆司珩的眼泪瞬间下来了。他不知道为什么——也许是因为父亲的声音很小,像一根针掉在地上。也许是因为父亲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里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。他不知道父亲是替人顶罪的。他以为父亲真的做了那些事。
七年。他被判了七年。
法槌落下的声音,陆司珩记了一辈子。
## 四、探监
陆司珩第一次去监狱探视父亲,是判决后的第一个月。
隔着玻璃,陆鸣远坐在对面。他瘦了很多,眼窝凹下去,颧骨凸出来,像变了一个人。
“爸。”
“好好学习。”
陆鸣远的声音很哑,
“别来看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该好好学习。”
“爸,你跟我说实话——”
“没有实话。”
陆鸣远打断他,
“我做了。认了。判了。你好好读书,别管我。”
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。陆鸣远挂了电话,站起来,走了。陆司珩坐在探视椅上,手里还握着电话,听着忙音,很久没有动。
他不信。他不信父亲会做那种事。他认识的父亲,是那个教他“做人要诚实”的父亲,是那个每年给贫困学生捐款、但从来不留名的父亲。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做假账?
但他没有证据。他只有直觉。
## 五、父亲回家
陆鸣远在监狱里待了七年,2015年出狱。
陆司珩去接他。他站在监狱门口,等了两个小时。铁门开了,陆鸣远走出来,穿着一件旧夹克,头发花白,背佝偻着,像六十多岁的人。
他才五十二。
“爸。”
陆司珩走过去。陆鸣远看着他,没有笑,没有哭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一路上,两个人没有说话。陆司珩开车,陆鸣远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,一动不动。陆司珩不知道他在看什么,也许什么都没看。
回到家,陆鸣远走进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。没有出来吃晚饭。陆司珩敲门。
“爸,吃饭了。”
没有回答。他又敲。
“爸。”
还是没有回答。他推开门。
陆鸣远坐在床边,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没有声音。
陆司珩走过去,蹲下来,握住父亲的手。那只手在发抖,很轻,但一直在抖。
“爸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他怎么可能没事?
七年,两千五百多天,在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牢房里。每天六点起床,十点熄灯。吃饭、干活、睡觉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来看他。他一个人在监狱里,老了十岁。
陆司珩把父亲的头抱在怀里,哭了。陆鸣远没有哭,他只是抖,一直抖,像一台坏掉的机器。
## 六、崩溃
陆鸣远回来后,没有找工作,没有出门,没有见任何人。他每天坐在家里,看电视,从早看到晚。不是喜欢看,是因为不看电视,就要想事情。想了事情,就睡不着。
陆司珩给他找过心理医生,他不去。给他找过轻松的工作,他不去。劝他出门走走,他不去。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屋子里,像一座坟墓。
半年后,陆鸣远开始喝酒。不是小酌,是酗酒。从早喝到晚,从睁眼喝到闭眼。陆司珩把酒藏起来,他就去买。把钱藏起来,他就去借。
有一天晚上,陆司珩回家,发现父亲躺在客厅的地板上,身边倒着三个空酒瓶。他以为父亲死了,蹲下来,手伸到父亲鼻子下面——还有呼吸。他坐在地上,靠着墙,看着父亲苍老的脸,哭了很久。
他不明白,为什么好人要受这样的苦。
## 七、真相
父亲出狱那年,陆司珩偶然听爸爸跟舅舅吵架,他说当年查出来的账目,签字的是陆鸣远,但决策的是沈怀瑾。替罪羊,只是没有证据。“
陆司珩站在那里,浑身发冷。
他终于知道,父亲为什么一夜白头。不是因为他做了错事,是因为他替别人扛了罪。沈怀瑾让父亲顶罪,承诺照顾他家人,然后呢?七年来,沈怀瑾没有打过一个电话,没有寄过一分钱,没有来看过一次。他忘了。或者,他从来没打算兑现。
陆司珩开始查。查沈怀瑾,查瑾瑜集团,查当年的案子。他想找到证据,证明父亲是无辜的,证明沈怀瑾是真凶。但他很快发现,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——时间过去太久,证据早就被销毁了,证人不是死了就是改口了。他查了三年,什么都没查到。
但他没有放弃。他知道,总有一天,他会找到的。
## 八、仇恨
2018年,陆司珩考上了复X金融系研究生。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公寓,窗外的夜景很美,万家灯火。他经常站在窗前,一个人看着窗外,不说话。他的手机相册里存着父亲的照片——从前的父亲,穿着西装,站在瑾瑜集团的大楼前,意气风发。
他翻到那张照片,盯着看了很久。
“爸。”
他低声说,
“我会替你讨回来的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窗外的风很大,吹得窗户嗡嗡响。他想起父亲的手——那双曾经能写出一整本财务报表的手,现在连筷子都拿不稳。沈怀瑾毁了父亲。毁了他的身体,毁了他的精神,毁了他的一生。
陆司珩不会原谅他。
这不是恨,这是债。沈怀瑾欠他父亲的,必须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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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
接下来的日子,顾琛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诉讼上。找律师,整理证据,联系证人。他每天早出晚归,有时凌晨才回来。时宜等他,给他留饭,给他热汤。他不说辛苦,她也不问。她只是在他回来的时候,给他倒一杯水。在他出门的时候,给他整理领带。在她看着他的背影的时候,在心里说——你一定要平安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