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怀瑾被法警带下去。经过旁听席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看着顾琛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秒,谁都没有说话。然后他走了。铁门在他身后关上,哐当一声。
时宜坐在那里,没有动。她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觉——他是她父亲,但他从来没有做过一天父亲。她是他的女儿,但他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。她应该哭吗?她不知道。她应该笑吗?也不知道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顾琛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时宜。”
“嗯。”
“结束了。”
她看着他,眼泪下来了。
“结束了。”
他把她拉进怀里,抱紧。她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咚咚咚,很稳。她闭上眼。
走出法院,阳光很好。顾琛抬起头,看着天。很蓝,云很白。他想起父亲——如果他在,他会说什么?也许什么都不说,只是拍拍他的肩膀。他想起林浅——如果她在,她会说什么?她会笑,会说
“顾琛,你真厉害”
。他想起时宜——她在他旁边,握着他的手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陪着他。
陆司珩推着陆鸣远走过来。陆鸣远伸出手,顾琛握住。
“谢谢你。”
陆鸣远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
“你父亲会以你为荣的。”
顾琛的眼眶红了。
“谢谢。”
陆司珩看着他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“好。有事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他推着陆鸣远走了。顾琛看着他们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林念从后面走过来,站在时宜旁边。
“时宜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回美国。明天走。”
“还回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不回来了。”
时宜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“林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林念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我姐好一点。对她也是。”
她走了。顾琛看着她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深海·新生
走出法院的时候,阳光好得不像话。顾琛站在台阶上,眯起眼睛。天很蓝,云很白,风很轻。他想起十三岁那年的春天,也是这样的天气。父亲说:
“小琛,放学早点回来,我带你去江边。”
他没有早点回来。他去同学家玩,忘了时间。到家的时候,父亲已经躺在医院里了。那是他最后一次听见父亲的声音。他等了二十年,等一个交代。今天等到了。
时宜站在他旁边,握着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暖,他的手很凉。她握紧了一些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我爸。”
她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他的手。
“他走的时候,我没在。我去同学家玩了。他让我早点回来,我没有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那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想了二十年。”
她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以后不要想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没有直接回家。顾琛开车,带着时宜,去了墓园。父亲葬在这里,老城厢拆迁以后,骨灰从殡仪馆迁过来的。墓碑很简单,黑色的大理石,上面刻着父亲的名字,下面刻着一行字——
“正直善良,慈父严师。”
顾琛蹲下来,把带来的白菊花放在墓前。
“爸,我来看你了。”
他的手摸着墓碑,冰凉的,光滑的,
“沈怀瑾被判了。无期。他出不来了。”
风吹过,菊花的花瓣轻轻颤动。
“林浅也走了,你知道吧?她的墓在另一边,等下我去看她。她和孩子在一起,不会孤单。”
时宜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蹲在那里,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,但没有倒。她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,看着墓碑上的字——
“正直善良,慈父严师。”
她想起自己的父亲——不是沈怀瑾,是那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。她没有父亲的墓碑可看,没有父亲的墓可扫。她只有母亲。
“爸。”
她第一次叫一个父亲,不是沈怀瑾,是顾琛的父亲,
“我是时宜。顾琛的女朋友。以后我会陪着他,每年都来看您。”
顾琛转过头,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“时宜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爸会喜欢你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是我喜欢的。”
她笑了。他也笑了。风吹过,花瓣又颤了颤。也许是他父亲在说——好。
他们又去了林浅的墓。墓碑上刻着林浅的名字,下面刻着一行小字——
“爱妻林浅,与子同眠。”
顾琛站在墓前,没有蹲下。他看着那张照片,林浅在笑,笑得很好看。
“林浅,沈怀瑾判了。无期。”
风吹过,没有人回答。
“时宜,过来。”
时宜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他看着林浅的照片,
“这是时宜。我跟你说过的。”
时宜看着林浅的照片,鞠了一躬。
“林浅姐,我是沈时宜。顾琛现在由我照顾,你放心。”
她说完,自己愣了一下。她说了“沈时宜”,不是“沈怀瑾的女儿”。她第一次没有在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想起他。也许她真的放下了。
顾琛握住她的手,没有松开。两个人站在墓前,风吹着,太阳照着。
“林浅,我会好好的。你也是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时宜跟在他后面,没有说话。到了车旁边,她拉开车门,看见他在哭。没有声音,只有眼泪往下掉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她抱住他。他靠在她肩膀上,眼泪湿了她的衣服。她拍着他的背,像哄一个孩子。
“没事了。都过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以后有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哭够了,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
“时宜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她踮起脚尖,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。他笑了。
陆鸣远回家了。陆司珩推着他上楼,扶他躺下。
“爸,你休息。”
“司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“继续做事。珩峰资本还在。”
“沈怀瑾倒了,你不用再查了。”
陆司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恨什么?”
陆司珩看着他父亲,想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恨了这么多年,忽然不恨了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”
陆鸣远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“活着。好好活着。不是为了报仇,是为了自己。”
陆司珩看着父亲的手,青筋暴起,皮肤松弛。这双手,替他扛了那么多。他握住,没有松开。
“好。”
晚上,顾琛和时宜回到家。她去做饭,他坐在沙发上,没有开电视,没有看手机,只是坐着。
“吃饭了。”
她端着菜从厨房出来。
他站起来,走过去,坐在餐桌前。她给他盛饭,他给她夹菜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继续做深蓝。”
“重新开始?”
“嗯。从头来。”
她笑了。
“我帮你。”
“你还要上学。”
“周末帮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低下头吃饭,嘴角翘着。他看着她,心里很满。不是那种“终于报仇了”的满,是那种“有她在”的满。他不知道哪个更重要,也许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她在这里,他在这里,他们在一起。
深夜,顾琛一个人坐在阳台上。时宜睡了,他睡不着。他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吐出烟雾。白色的烟被风吹散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“顾琛。”
他转过头,时宜站在门口,穿着他的T恤,头发散着。
“怎么不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她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他把烟掐灭了。
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以后。”
“以后怎么了?”
“不知道该怎么过。”
她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像以前一样过。”
“以前有仇要报。现在没有了。”
“现在有我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星星。
“时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
“想当作家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写你。”
“写我什么?”
“写你怎么追我的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没追你。”
“你有。你每天来食堂喝粥,每天来接我下班,每天发消息说晚安。那不是追是什么?”
“那是顺路。”
“顺了半年?”
他笑了。她也笑了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结婚吧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们结婚吧。”
他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“时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不后悔?”
“不后悔。”
他把她拉进怀里,抱紧。
“好。”
她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咚咚咚,很快。她的手放在他心口,感受着那个节奏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心跳好快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是因为我吗?”
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
第二天,他们去买了戒指。很简单,素圈,没有钻。她戴在无名指上,不大不小,刚好。他看着那枚戒指,心里很满。
“好看吗?”
她问。
“好看。”
“你还没给我戴。”
他拿起戒指,握住她的手,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。她的手在发抖,他的手也在抖。
“时宜。”
“嗯。”
“嫁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她哭了。他吻掉她的泪。
“顾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暖暖的。她靠在他怀里,他抱着她。他们等了很久,等到了。以后的日子,不知道会怎样。也许会有新的困难,也许会有新的风雨。但只要在一起,就不怕。他们都不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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