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怀瑾在监狱的日子,好希望女儿来看看自己,他做了很多错事,所有的错都源于贪欲,后悔吗?肯定后悔,但是如果再来一次,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择,只知道,他拥有很多钱,很多很多钱,却没有家
#1998年·那场火
1998年·那场火
##
沈怀瑾站在老城厢的石库门前,手里夹着一根烟,没有点。
夜已经很深了。巷子里没有人,路灯昏黄,照在青石板路上,泛着潮湿的光。他身后站着两个人,一个是他的助理,一个是外面找来的“办事”的人。他不认识那个人,也不需要认识。这种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那块地,他必须拿到。瑾瑜集团能不能上市,就看这一仗。顾守正带着几十户人家死扛,签字率卡在百分之六十,上不去,下不来。他找顾守正谈过,加过价,许过诺,甚至低声下气地求过。没用。那个人说:
“这是我们祖辈留下的房子,多少钱都不签。”
沈怀瑾没有退路。银行催贷,股东施压,竞争对手在等着看他笑话。如果这块地拿不下来,他沈怀瑾这三个字,就会从上海滩的地产圈消失。
他抽了一口烟,烟雾在夜色中散开。
“动手吧。”
他说。
那两个人消失在巷子里。
沈怀瑾站在原地,没有跟过去。他不想看。也不需要在场。他只需要明天早上,接到“意外失火”的消息。
他等了很久。烟抽完了,又点了一根。远处的天边,隐隐约约透出一片暗红色。不是天亮,是火。
火势比他预想的要大。
他听见远处传来消防车的声音,一声一声,由远及近。他转过身,走了。没有回头。
##
第二天早上,新闻出来了。
“老城厢石库门昨夜突发大火,烧毁房屋十余间,一人死亡,多人受伤。起火原因正在调查中。”
沈怀瑾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的报纸一字一字地看完了。他的手没有抖,表情没有变。他只是把报纸折好,放在一边,拿起电话,打给拆迁办。
“老城厢的事,尽快推进。”
“可是沈总,火灾刚发生,现在推进会不会——”
“正因为发生了火灾,住户才更容易签。你告诉他们,补偿标准不变,早签早拿钱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的,沈总。”
他挂了电话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像要下雨。他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那个被烧死的人,而是沈知意的脸。
她知道了怎么办?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。他不会让她知道。
##
沈怀瑾回到家,已经是凌晨。
推开门,客厅的灯亮着。沈知意坐在沙发上,没有睡。她穿着一件旧毛衣,头发披散着,怀里抱着三个月大的时宜。婴儿睡得很沉,小嘴微微张着,呼吸均匀。
沈知意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很红,但没有哭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换了鞋,走过去,
“怎么还没睡?”
“等你。”
沈怀瑾在她旁边坐下,伸手想摸一摸时宜的脸。沈知意侧了一下身,躲开了。他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“知意——”
“你去哪了?”
“公司。加班。”
“加班加到凌晨三点?”
“项目的事。”
沈知意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久到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“我听说老城厢着火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烧死了一个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知道是怎么回事吗?”
沈怀瑾沉默了片刻。
“是意外。电线老化。”
“意外。”
沈知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在品味它的味道。她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时宜。
“沈怀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撒谎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婴儿的呼吸声很轻,像一只小动物。
“知意——”
“我闻到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眼泪终于滑了下来,
“你衣服上有烟熏味。不是抽烟的那种。是火烧过的味道。”
沈怀瑾没有说话。
“你去哪了?”
她又问了一遍。这一次,声音在发抖。
“公司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知意——”
“是你干的。”
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她自己,
“是你放的火。”
沈怀瑾看着她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但他没有说。因为他知道,她说的对。
“你走吧。”
沈知意站起来,抱着时宜,往卧室走。
“知意——”
“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她关上了门。
沈怀瑾站在客厅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很久很久。他没有追过去,没有解释,没有道歉。因为他知道,解释不了。道歉没用。
他做了一件不可原谅的事。而他最爱的女人,知道了。
#【】1999年·离开
##
那一年,沈知意没有离开。
不是因为她原谅了他,是因为她没有地方去。她没有工作,没有存款,父母已经不在了,怀里还有一个刚满一岁的女儿。她能去哪?
她留下来了,但再也没有让沈怀瑾碰过她。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像两个陌生人。她做饭,做三人份。她洗衣,洗三人的。她哄时宜睡觉,关上门,把沈怀瑾关在门外。
沈怀瑾试图挽回。买花,买礼物,买她以前喜欢的一切。沈知意收下,放在一边,不说好,不说不好。他试着跟她说话,她回答,一个词,两个字——“嗯”“好”“知道了”。
她像一堵墙。柔软的,沉默的,但推不倒。
##
转折发生在那年冬天。
沈怀瑾在外面应酬,喝了酒,回来得很晚。他推开门,听见时宜在哭。沈知意在哄她,声音很轻,很温柔。他站在走廊里,听着那个声音,忽然觉得,自己离她很远。以前她也会这样哄时宜,但那时候她会回头看他一眼,笑一下。现在她不会了。
他走过去,站在卧室门口。
“知意。”
她没有回头。
“我们谈谈。”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“你不能一辈子不理我。”
沈知意转过身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很冷。
“沈怀瑾,你以为我在跟你闹脾气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——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走吗?”
她打断他,
“不是因为我还爱你。是因为我没有地方去。是因为时宜还小。是因为——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是因为我怕。我怕我走了,你会报复。你会让我找不到工作,你会让时宜上不了学,你会让我知道,离开你,我活不下去。”
沈怀瑾愣在那里。
“我不是那种人——”
“你是。”
她看着他,
“你为了拿地,可以放火烧死一个人。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?”
沈怀瑾说不出话。
“我留在这里,不是为了你。是为了时宜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怀里已经睡着了的女儿,
“等她大一点,我就走。”
##
时宜三岁那年,沈知意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