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坊市岔道的青石板上,映出一道斜长的人影。龙允背着那块黑黢黢的“废铁”,麻绳捆得结实,脚步不疾不徐。粗布袍角蹭过路边野草,沾了露水,沉了一分,但他没低头看。
他知道这条路早晚要走回来。
三天前他还在药园北角画阵图时,赵虎就能带着人堵他;现在他炼气三层已稳,灵力在经脉里流转如溪入渠,不再滞涩。他不需要躲了。
转过弯,前方人声渐起。几个外门弟子拎着灵材袋从坊市出来,说笑间忽然噤声,目光齐刷刷扫向他身后。
龙允没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玄渊宗的‘阵道奇才’吗?”赵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拖着调子,像拿刀片刮石板,“三天不见,倒敢大摇大摆走主道了?你那把破扫帚呢?是不是又去偷老妪的灵草,被罚去刷茅房了?”
龙允停下脚步。
他没动怒,也没装怂。
只是缓缓转身,站定。
赵虎一愣。以往这小子不是立刻低头哈腰,就是绕路溜走,今天却直直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口枯井。
“你拦我路了。”龙允说。
赵虎咧嘴一笑,断臂吊在胸前,符纸裹得发黄:“怎么?杂灵根也敢抬头说话了?我告诉你,就算你能多活几天,你也还是那个连筑基门槛都摸不到的废物!测灵碑写的清清楚楚,终生难入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龙允抬手。
一拳挥出。
没有法诀,没有引灵,甚至没见他运气。拳头轻飘飘地打出去,像随手赶蚊子。
可空气炸了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如同竹节爆裂。拳风过处,地面青石竟被压出一圈细密裂纹,尘土翻卷如浪。赵虎脸上的笑还没收住,整个人已被一股巨力轰中胸口,双脚离地,倒飞三丈,“砰”地撞在路边石墙上,震得墙皮簌簌掉落。
他瘫坐在地,嘴角溢血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声,想撑地爬起,手一软又跌回去。
周围一片死寂。
拎着灵材袋的外门弟子瞪大眼,有人手一松,袋子落地,几株灵草滚了出来也没人去捡。
刚才那一拳……太快了。
快得不像炼气期该有的速度,更不像一个“杂灵根废物”能打出的力道。
赵虎咳出一口血沫,终于缓过气,怒吼:“你使阴招!你用了符咒还是阵法?有种再打一次!”
龙允没理他。
他缓步上前,靴底碾过碎石,步伐稳健。走到赵虎面前三步远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把他按在地上踩、踹断他肋骨、骂他是“龙废柴”的人。
“你说我终生难入筑基。”龙允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现在,我炼气三层。”
赵虎瞳孔一缩。
炼气三层?就这三天?
不可能!他明明还是个连护体灵气都凝不稳的废物!
“而你,”龙允继续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,“炼气九层,卡了两年了吧?听执事堂说,你上月又没通过内门考核。”
赵虎脸色涨红,想反驳,却张不开嘴。
“我们……早已不在同一层次。”龙允说完,转身。
没人敢拦。
没人敢出声。
他一步步往前走,背上的“废铁”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麻绳磨着肩头,有点痒。他没去挠,只是抬手,把剑往上提了提。
身后,议论声终于炸开。
“他真把赵虎打飞了?我没眼花吧?”
“那一拳……根本不是炼气三层能有的威力!”
“你没看到地面裂了?那是拳风压出来的!”
“他什么时候突破的?闭关三天就从一层蹦到三层?这他妈比丹堂的爆炉还邪门!”
有人弯腰捡起滚落的灵草,手指发抖。
赵虎靠在墙边,一手撑地,一手捂着胸口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。他盯着龙允的背影,眼里全是惊骇与不甘。他不信,绝不信!一个杂灵根,凭什么?凭什么短短几天就能一拳把他打吐血?
“龙允!”他突然嘶吼,“你别以为赢了这一拳就了不起!我告诉你,外门炼气九层多了去了,你这点修为,在真正的天骄面前连灰都不如!你永远都是那个扫丹房的杂役!”
龙允脚步微顿。
他没回头。
只是淡淡说了句:“那你,连灰都不如。”
说完,继续走。
阳光照在他背上,粗布袍不再显得窝囊,反而透出一股沉静的劲儿。他走路的姿态变了,不再是低头缩肩的杂役模样,而是肩平背直,每一步都踏得稳当。
他知道,这一拳不只是打给赵虎看的。
是打给所有叫过他“废物”的人看的。
也是打给他自己看的。
从前他装怂,是因为真打不过。现在他能站着不动,只用一拳就把炼气九层的赵虎轰飞,说明他真的不一样了。
他不需要再躲了。
也不需要再忍了。
路过一家卖符纸的铺子,掌柜正往门口挂新制的“驱邪符”,抬头看见龙允走来,手一抖,符纸差点掉进泥里。他赶紧低头,假装整理柜台。
龙允瞥了一眼,没说什么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很多人看他的眼神会变。
有的人会怕他,有的人会试探,有的人会不服气,想上来挑战。
他不在乎。
只要不来惹他,他也不会主动去找麻烦。
但若谁还想拿他当软柿子捏——
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。
前方岔道口,左边通药园,右边通外门坊市主街。他照旧往左走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这次不是因为有人拦路。
而是他察觉到,远处山道上有道气息正在快速逼近。
那气息隐而不发,却带着一股压迫感,像是猛兽潜行林间,虽未露爪,已让鸟雀惊飞。
龙允眯了眯眼。
他没急着走,也没回头。
只是站在原地,静静等着。
他知道,这一战躲不掉。
赵虎败得这么惨,对方不会无动于衷。
那人迟早会来。
而且,来的不会是个讲道理的。
他抬手,轻轻拍了拍背上的“废铁”。
锈迹斑斑的剑身毫无反应,像块真正的破铜烂铁。
但他知道,它在。
就像他知道,自己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
山风拂过坊市,吹动檐下铜铃,叮当一声。
龙允抬起脚,朝药园方向迈出一步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从山道尽头闪现,速度快得惊人,足尖点地,三跃两纵便到了岔路口。
那人一身深灰道袍,袖口绣着金线云纹,腰悬玉佩,正是外门执事堂新晋执事——王彪。
他目光如鹰,一眼锁定龙允,冷声道:“龙允,你可知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