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舱的灯亮了，赵铁柱一脚踢在门框上。
“起床！都给我起来！这不是来玩的，是来训练的！谁再打呼噜，我就把他扔进失重池泡三小时！”
十二个穿连体服的人立刻坐起来。他们只睡了四个小时，但没人敢说话。上次有人喊累，赵铁柱就让他背着氧气罐跑十圈，边跑边背《航天应急手册》，背错一个字加一圈。最后那人吐了，还是把整章背完了。
赵铁柱嘴里咬着能量棒，眼睛扫了一圈：“今天练应急处理。全部进模拟舱，YH-07带头，负责出舱任务。”
宇航员甲应了一声。他是YH-07，以前是空军飞行员，脸黑，手特别稳。他第一个钻进银色的球形舱，其他人跟在他后面进去。舱门关上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，整个场地安静了。
赵铁柱坐到监控台前，撕开能量棒包装，咬下半根，嚼得嘎嘣响。屏幕上弹出【模拟程序启动】，他点了一下确认。
“开始吧，让你们看看太空不是吃饭聊天的地方。”
话刚说完，舱里警报响了。
红灯闪，面板上出现大字：【警告！主舱失压】【通讯中断】【姿态失控】
大家脸色变了，但没乱。这种演练天天做，早就习惯了。YH-07马上看仪表，嘴里说着：“失压速度每分钟降百分之三，还没到危险值……通讯断在中继站，试试手动重启……姿态偏了十五度，推进器反应慢。”
“别光说！”赵铁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“动手！等命令的就是淘汰！”
YH-07立刻切到手动模式，手指快速按面板。别人也开始忙：有人换电源，有人查生命系统，有人试连通讯。
正忙着，外面又响了一声“砰”。
“报告！出舱的人管线报警！循环阀接口松了，二氧化碳浓度上升！”
赵铁柱盯着屏幕。那个正在模拟太空行走的队员已经停下，手抖，呼吸急促。
“喘这么快想死吗？”赵铁柱语气没变，“听我数。一——切手动供氧。二——左手往下二十厘米，摸到蓝色旋钮没有？拧紧半圈。三——检查卡扣，有没有‘咔’的一声？重新插，用力塞进去。”
那人照做，手还在抖，但一步步完成了。
“对，就这样。别看数据，信我。你现在没事，离死远着呢。”
四十秒后，警报停了，二氧化碳降下来，管线也修好了。
“回舱。”赵铁柱说，“慢慢走，别慌，你没丢脸。”
那人爬回来时腿软，但脸色好多了。队友拍他肩膀，他笑了笑。
第一轮结束，舱门打开，大家都出汗了。赵铁柱站在门口，一个个看状态。
“YH-07处理得不错，知道先做什么。”他说，“但你们都有一个问题——出事时想全修好？脑子呢？先保命，再修东西，记住了吗？”
“记住了！”
“好，看录像。”
他把刚才的视频放出来，投在墙上。一段段回放，一句句讲。
“这里，YH-03发现通讯断了，想重启是对的。但他等了七秒才动手，这七秒在天上足够让你晕过去。下次直接按强制恢复键，别犹豫。”
“还有你，YH-11，出舱前没检查手套密封条。真在外头漏气，你的手早就冻僵了。”
他指着画面，每个人都被点到。讲到一半，医疗系统“嘀”了一声。
赵铁柱皱眉，调出后台数据。
刚才出舱的那个队员，心跳最快到一百八，体温升高，肩膀和脖子有点红——这是辐射应激的表现。
“他以前体检有过这问题吗？”赵铁柱问医助。
“没有。他在高原雷达站待过三年，抗辐射测试都是优秀。”
赵铁柱看了两秒，走到那队员面前：“最近有没有头晕、恶心？晚上睡觉是不是特别热？”
队员摇头：“就是刚才喘不上气，别的还好。”
“行。”赵铁柱拍拍他，“去医务室做个全面检查，必须去。列为‘高敏观察对象’，接下来训练减量，等结果再说。”
他又对后勤说：“通知装备组，下周起所有人配发定制防护衬层，按个人数据来做。不能再用统一型号。”
有人小声说：“有必要吗？这只是模拟辐射。”
赵铁柱听见了，立刻转头：“你说什么？再说一遍？”
那人缩了缩脖子，不敢说了。
“我告诉你有没有必要。”赵铁柱冷笑，“上个月探测器传回的数据看了吗？近地轨道辐射比以前高七倍。你以为穿件衣服就能扛住？等你脑子烧坏了才知道后悔？现在嫌麻烦，以后命都没了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赵铁柱看着大家：“我知道你们觉得训练太狠。但我告诉你们，我们现在做的每件事，都是为了不让你们死在天上。你们嫌烦的每个按钮，将来可能救你命。你现在偷懒，以后会要你命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声音低了些：“我不是来交朋友的。我是要你们活着回来。”
没人出声。
过了一会儿，YH-07开口：“队长，我们明白。”
赵铁柱点头：“好。现在说结果。”
他打开评分系统，屏幕上显示：综合达标率87%
“八人通过，三人转为地面支援，负责数据分析。”他念道，“一人待定，等医疗报告。这不是淘汰，是安排合适的位置。我们不养闲人，也不乱赶人。”
大家互相看了看，有人松口气，有人低头想事，没人闹情绪。
赵铁柱关掉投影，在记录本上签字：“今天就到这里。明天加练失重焊接，焊歪一毫米，晚上多练两小时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，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响。走到门口时停下。
“对了。”他没回头，“YH-07，今晚你值班，守着模拟舱。如果系统自己启动，别慌，正常。记住口令就行。”
“是！”
赵铁柱出门，走廊灯有点暗。他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吃完，包装纸揉成团，扔向三十米外的垃圾桶。
没进。
他没捡，继续走。
医务室在B区二楼，他敲门，护士开门，递给他一份电子报告。
他接过平板，快速翻看：初步结论：疑似新型辐射敏感症，原因不明，建议持续观察
赵铁柱眉头没松：“调出这个人的所有历史数据，做对比。另外，所有人下周起每周做一次专项检测，别等出事才补救。”
护士点头记下。
他转身就走，脑子里已经开始想接下来的训练：辐射适应、微重力操作、紧急返航……一项项列出来。
走到生活区拐角，撞上一个端饭盒的年轻人。
“哎哟对不起教官！”那人差点摔了盘子。
赵铁柱摆手：“端稳点。吃完把饭盒送到回收站，别往墙角一堆。”
“知道了！”
他继续走，路过休息区听到里面说话。
“你说队长是不是太狠了？”
“你傻啊？要不是他刚才喊几声，老李还能站着？”
“可这也太吓人了，感觉随时要出事。”
“就是要你觉得会出事，你才会认真。”
赵铁柱嘴角动了一下，没停下，直接进了办公室。
关门后，他拉开抽屉，拿出一张手写的训练表，钉在墙上。拿起笔，在“第三阶段”下面写：失重焊接 + 辐射耐受强化 + 紧急返航模拟
写完，退后一步看了看。
桌上平板亮了，消息显示：【模拟舱系统自检完成，明日课程准备就绪】
他嗯了一声，把笔扔进笔筒。
窗外，基地的灯一盏盏亮着，像地上的星星。远处有巡逻的脚步声，很稳。
赵铁柱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坐下，打开医疗组发来的完整数据包。
页面滚动，图表跳动。他一眼看到一个异常波峰——出现在模拟辐射后的第十七分钟，精确到秒。
他放大曲线，盯着看了一会儿，在备注栏写下：
“这个时间点有问题。查原因。”
敲完回车，他靠在椅背上，摘下帽子搓了把脸。
外面风大，通风管嗡嗡响。
他闭眼几秒，又睁开。
不能睡。
明天还要训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