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屿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银行短信,看了好一会儿。
六千六。
上个月一号到账的。
他手指往上划拉,翻到日历。
今天是八月四号。
已经过了三天。
他退出日历,点开微信,找到和江涛的聊天窗口。
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:“谢了涛子。”
江涛没回。
陈屿想了想,打字:“涛子,在吗?这个月的利息……”
消息发出去。
屏幕上显示“已送达”。
但没显示“已读”。
陈屿等了两分钟。
没反应。
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响了七八声,自动挂断了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,请稍后再拨。”
陈屿皱了皱眉。
他又打了一遍。
还是没人接。
车间里机器嗡嗡响,老张在旁边调试设备,看他一直拿着手机,随口问了句:“小屿,咋了?等电话呢?”
“没,没事。”陈屿把手机揣回兜里,转身继续干活。
但心里那点不对劲,像颗种子,开始往外冒芽。
一上午,他隔一会儿就掏出手机看一眼。
微信没回。
电话没接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他又打了一次。
还是没人接。
陈屿坐不住了。
他扒了两口饭,放下筷子,走到车间外面,找了个没人的角落,给赵磊打电话。
电话响了几声,赵磊接了。
“喂,屿哥?”
“磊子,是我。”陈屿压低声音,“问你个事,你最近跟江涛联系过吗?”
“江涛?”赵磊愣了一下,“没有啊。自打上次转交完现金,我就没跟他联系过。咋了屿哥?”
“他电话打不通,微信也不回。”陈屿说,“今天四号了,利息还没转。”
赵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屿哥,会不会是……他忘了?”
“忘了?”陈屿声音有点急,“每个月一号准时到,跟闹钟似的,能忘?”
“那……可能是有事在忙?”赵磊说,“开店嘛,事儿多,说不定手机没电了,或者信号不好。”
陈屿没说话。
他想起江涛之前发来的那些视频,店里人声鼎沸,生意火爆。
忙到连回个微信的时间都没有?
“磊子,你再想想,上次你见他,他那边……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?”陈屿问。
“不对劲?”赵磊想了想,“没有啊。就交接现金那会儿,挺正常的。他带了两个人,点了钱,写了条子,完事就走了。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。”
“行吧。”陈屿说,“我再联系看看。”
挂了电话,陈屿心里更乱了。
他翻出通讯录,找到一个备注“涛子舅”的号码。
这是上次江涛借钱时,为了方便联系留的。
陈屿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很久,终于接了。
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有点沙哑:“喂,哪位?”
“您好,我是陈屿,江涛的发小。”陈屿赶紧说,“请问江涛在吗?我找他有点事,他电话打不通。”
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。
“小涛啊……他最近有点忙。”江涛舅舅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你找他啥事?”
“就……一点私事。”陈屿没直说利息的事,“他店里生意还好吧?”
“店里?”江涛舅舅顿了一下,“哦,你说大排档啊。还行吧,就那样。小陈啊,我这会儿有点忙,要不你晚点再打给他试试?”
“舅舅,他到底在哪儿?”陈屿追问,“我找他有急事。”
“他在哪儿我哪知道?”江涛舅舅语气有点不耐烦了,“年轻人有自己的事,我还能天天看着他?行了,我这边还有客户,先挂了。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电话断了。
陈屿握着手机,站在车间外的墙角,感觉太阳晒得后背发烫。
但他心里有点发冷。
江涛舅舅那语气,不对劲。
什么叫“就那样”?
之前江涛不是说生意火爆,天天排队吗?
陈屿走回车间,没心思干活了。
他掏出手机,打开微信,找到初中同学群。
群里平时没人说话,死气沉沉的。
陈屿@了所有人:“有人最近见过江涛吗?或者有他消息吗?”
消息发出去,半天没人回。
过了十几分钟,才有个同学冒泡:“江涛?好久没联系了。咋了屿哥?”
“没事,就问问。”陈屿回。
又过了会儿,另一个同学说:“我上个月在宁州好像看见他了,在个商场门口,匆匆忙忙的,没来得及打招呼。”
“哪个商场?”陈屿立刻问。
“就宁州万达那边。不过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,就瞟了一眼。”
陈屿退出群聊,点开通讯录,又给几个和江涛关系还不错的共同好友打了电话。
“喂,老刘,江涛最近联系你了吗?”
“没有啊,咋了?”
“喂,孙浩,你知道江涛在哪儿吗?”
“江涛?不知道啊,好久没他消息了。他不是在宁州开店吗?”
一圈电话打下来,陈屿彻底懵了。
所有人都说不知道。
所有人都说好久没联系。
江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陈屿坐在车间休息区的椅子上,盯着手机屏幕。
屏幕上是他和江涛的聊天记录。
往上翻,全是江涛发的视频,店里热闹的场景,还有那些“兄弟放心”“跟着哥混”的承诺。
再往上,是转账记录截图,每个月一号,准时到账的利息。
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。
完美得像假的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陈屿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他赶紧摇摇头,想把这不吉利的想法甩出去。
但没用。
那颗怀疑的种子,已经生根了,开始疯长。
下班回家,陈屿推开门,妈正在厨房做饭。
听见动静,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回来了?洗洗手,马上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陈屿应了一声,换鞋进屋。
饭桌上,爸在看电视,新闻里在播什么经济案件。
陈屿低头吃饭,一句话不说。
妈给他夹了块肉,小声问:“小屿,咋了?脸色这么难看?”
“没事。”陈屿扒了口饭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是不是车间活儿太重?”妈问,“要不跟你领导说说,调个岗?”
“不用。”陈屿摇头。
爸瞥了他一眼:“是不是江涛那边又出啥幺蛾子了?”
陈屿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他那边好着呢。”
“好着就行。”爸哼了一声,“我就怕他又来借钱。咱家可没闲钱了,你妈那腰……”
“爸!”陈屿打断他,“吃饭吧。”
饭桌上安静下来,只有电视新闻的声音。
陈屿嚼着米饭,味同嚼蜡。
他脑子里全是江涛失联的事。
电话不接,微信不回,连他舅舅都含糊其辞。
共同好友没一个人知道他在哪儿。
利息逾期三天。
这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吃完饭,陈屿回自己房间,关上门。
他坐在床上,掏出手机,又一次点开江涛的朋友圈。
江涛的朋友圈设置了一个月可见。
最近一条动态,是半个月前发的。
一张夜景照片,配文:“忙到飞起,但值得。”
下面定位是宁州某个商业区。
陈屿点开照片,放大看。
夜景挺漂亮,但看不出具体是哪儿。
他退出朋友圈,盯着聊天窗口。
最后那条“谢了涛子”,还是没显示已读。
陈屿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,打字:“涛子,看到回个电话。有事找你。”
发送。
依旧没反应。
陈屿把手机扔在床上,躺下去,盯着天花板。
窗户外有车开过去的声音。
远处有狗叫。
他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一会儿是江涛拍着胸脯说“兄弟绝对不会坑你”的样子。
一会儿是那三张借条上的红手印。
一会儿是每个月准时到账的银行短信。
一会儿是今天怎么打也打不通的电话。
到底怎么了?
是出事了?
还是……
陈屿不敢往下想。
他翻身坐起来,拿起手机,查了下日历。
明天周五,后天周六。
他咬咬牙,做了个决定。
周末去一趟宁州。
亲自去找。
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他得知道,他那五十二万八,到底怎么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