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阿强,我等你半个月了。"
阿强的腿一软,差点没站稳。
"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来?"陈根生说,"我一个月前就开始防你了。请人夜里看着,围栏上拉铃铛,长势好的那几棵树下全撒了细沙。你进来的时候,铃铛响了一声,我就知道了。"
阿强的脸白得像纸。
"我……我……"
"我等你来,不是为了当场抓你。"陈根生说,"我是想让你知道——你以后要是还想搞我,我都接着。但我希望你搞之前先想清楚,我是不是在防着你。"
阿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陈根生走到他跟前,离他一步远。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一个是拎着刀的,一个是拎着手电筒的。
"阿强,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。"
阿强抬头看他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东西——**怕**。不是怕被打,也不是怕被抓,是怕眼前这个人。这人他明面上斗不过,暗地里也斗不过,搞得好像他每走一步,都在人家的算计里。
"第一个选择,你今晚做的事,我当没发生过。你回去,这辈子别再来搞我,我也当没你这号人。"
"第二个选择,我现在就报警。警察来了,现场有你,有刀,有剥下来的树皮,有脚印,有围栏上被你碰断的铁丝,有铃铛响的那一声。物证、人证、痕迹,全齐了。够判你个毁坏生产罪。"
阿强的嘴唇在抖。
"你……"
阿强看着陈根生,又看了看阿明,又看了看那棵被环剥的树,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脚印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"我……我选第一个。"
"那就滚。"陈根生说,"以后再让我看见你进我的果园,我直接报警,不再跟你谈。"
阿强转身要走。
"等等。"
阿强停住。
陈根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对着阿强的脸拍了一张照片。闪光灯亮了一下,阿强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脸。
"拍你张照片,不是要发出去,是留个底。"陈根生说,"以后要是再有人半夜来搞我,我就把这张照片拿出来比对。"
阿强咬着牙,一句话没说,转身沿着来时的路,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果园。
他的背影消失在槟榔林的阴影里。
阿明从旁边走过来:"根生哥,不报警吗?"
"报警没用。"陈根生说,"一棵树的案子,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。但我今晚要的不是让他坐牢,是让他心里发怵。"
"发怵?"
"对。"陈根生看着那棵被环剥的树,"我让他知道,他能想到的路,我都防着了。他以后再想搞我,得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后果。"
阿明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"根生哥,你这一手……够狠的。"
"不是狠,是吃过亏。"陈根生说,"在河南那些年,我要是有今天这脑子,也不会被人坑成那样。"
他蹲下来,看了看那道剥口。剥口上下两端的树皮已经开始发褐,中间那层木芯露出来,颜色发干。
只有一棵。但这一棵,也是他养了快两年的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嫁接刀、几卷保鲜膜、一卷电工胶带,放在脚边。
"阿明,去帮我打盆水来。"
"打水干啥?"
"救树。"
他先用嫁接刀在被环剥部位的上下两端各切了一条竖向的口子,深度刚好切到木质部。然后用刀尖轻轻把已经坏死的韧皮部刮掉,刮到露出新鲜、湿润、淡绿色的韧皮部为止。
接下来是取皮。他走到旁边一棵健康的榴莲蜜树前,在分枝的下侧,用嫁接刀切下一块长方形的树皮,长度刚好能盖住被环剥的部位。这块皮要带一点木质部,这样更容易成活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皮镶嵌到被环剥的部位,对齐上下两端的形成层——这是最关键的一步,形成层必须对齐,否则桥接的皮不会被本体接受。然后用保鲜膜一圈一圈地缠紧,再用绳子加固。
做完,他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。
阿明递过来一张纸巾:"根生哥,这能行吗?"
"不知道。先救再说。"
一棵就一棵,也比眼睁睁看着它死强。
那天晚上,陈根生没有再睡。他坐在果园里,看着那轮慢慢往西沉的月亮,想了一夜。
他想明白了一件事:阿强心里已经发怵了。昨晚那一手,不仅让他当场不敢动,更让他以后想动都得犯怯——这人明面上斗不过,暗地里也斗不过,每走一步都被人家防着。这种忳的感觉一旦生根,就很难拔掉。
但光是让他怕还不够。怕的人,有时候会走极端——要么彻底服了,要么就变本加厉,上不择手段。阿强不过是个小混混,算不上什么大奸大恶之徒,不能把他逼到极端那条路上去。他得给阿强一条既能保住面子又能挣到钱的路子,让他忙得没空折腾,也让他心甘情愿地往“服了"那个方向走。
所以他决定,主动找阿强谈一次,谈合作。
第二天一早,陈根生给阿强打了个电话。
阿强接到电话的时候,明显愣了一下。这个号码他存过——陈根生的。但昨晚的事还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,他以为陈根生会把这事闹大,没想到他还会主动打电话过来。
"喂。"
"阿强,我,陈根生。"
"……啥事?"
"想找你当面聊几句。今天方便吗?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"聊啥?"
"聊合作的事。"
"……"阿强又沉默了几秒,"下午三点,镇政府旁边那个茶店。"
"行。"
挂了电话,陈根生坐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。他让阿钟去镇上买了两斤好茶叶——不是给自己买的,是给阿强准备的。
下午两点半,陈根生骑着三轮摩托车到了镇上。他把那两斤茶叶用红色的塑料袋装好,放在车斗里,然后走进了那家茶店。
阿强已经在了。
他坐在最里面的一个卡座,面前放着一壶茶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一些,眼袋也重了。看见陈根生进来,他抬了抬眼皮,没站起来。
"坐。"
陈根生在他对面坐下,把那两斤茶叶放在桌上。
"一点心意。"
阿强瞥了一眼那袋茶叶,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