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沿着石阶往上又爬了一段。
火墙在脚下烧得噼啪作响,热浪从背后追上来,烤得后脖颈发烫。
石阶越往上越窄,到最后几级几乎只有脚掌宽,林枫搀着云隐,两人侧着身子一步一挪,好不容易才从石阶顶端的一个豁口里翻了出去。
豁口外面又是一间石室。
这间石室比之前见过的都大,穹顶也高得多。抬头往上看,头顶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蓝绿色冷光点,正在缓慢移动。有些光点聚在一起,有些分散开来,整体看上去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星河。
林枫仰头看了两秒,一个光点从穹顶上脱落了,飘飘悠悠往下坠,在空中划了几道不规则的弧线,落在他脚边。一只拇指大小的虫子,通体灰白,背上有一对半透明的鞘翅,发光的是腹部末端的一个小囊,还在闪。虫子在地上翻了个身,鞘翅张开抖了两下,又飞起来往穹顶飘回去。
“萤虫。”云隐靠在石壁上,右臂垂着,声音有气无力,“喜欢阴气重的地方,本身无毒,一受惊就成群往下掉。古墓里常有,拿它们当天然长明灯。”
林枫又抬头看了一眼穹顶上密密麻麻的光点——少说几千只。他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:“那别惊动它们就没事?”
“理论上是。”
林枫扶着云隐往石室深处走。地面散落着碎陶片和几根锈成渣的铁条,四壁凿得比下面那些房间都精细,壁面上还残留着彩绘的痕迹。石室正中央横着一道半塌的石墙,把房间分成前后两半,墙缝里嵌着几只萤虫,懒洋洋地发着光。
林枫绕过石墙时,帆布包背带挂到了石墙边缘一块凸出的石砖。石砖被带得往外滑了一截——就两指宽。头顶随即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。
云隐猛地抬头,墨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:“你碰到什么了?”
穹顶上几千只萤虫同时停止了发光。整个石室陷入绝对的黑暗,持续了大概两秒。这两秒里,林枫听到了一个他很不愿意听到的声音——几千对鞘翅同时展开的摩擦声。
然后穹顶塌了。整片萤虫群从穹顶脱落,像一道蓝绿色的瀑布直灌而下。几千只虫子同时发光,亮度比刚才翻了十倍不止,整个石室被照得刺眼。虫子惊慌乱飞,几千对鞘翅的轨迹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鞘翅边缘带着细小锯齿,擦过皮肤时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。一只虫子撞在林枫眼角,翅膀上的粉末溅进眼睛里,他眼前一花,手上扶着的力道松了一下。
云隐从腰间布袋摸出一张符纸往空中一扔,符纸炸成一团烟雾,暂时驱开周围一圈虫子。但烟雾范围有限,萤虫群从四面八方围上来,根本驱不散。
“跑!”云隐推了林枫一把。
两人往石室另一头猛冲。萤虫群追在后面,蓝绿色光浪一波波从头顶往下砸,虫翅摩擦的嗡嗡声灌满整个石室。林枫在前面开路,用帆布包挥开迎面飞来的虫子,脸上血痕越来越多,脚底还被一块碎陶片绊了一下,差点摔个狗啃泥。云隐踉踉跄跄跟在后面,时不时往后丢一张符纸炸出烟雾拖延虫群。
石室尽头有一条窄窄的通道,没有任何照明,萤虫群也没有追过来——虫子不愿意往这个方向飞。林枫顾不上想原因,拽着云隐一头扎了进去。
通道不长,跑了大概二十步就到底了。尽头是一个很小的耳室,两三个平方,正中间摆着一口石棺。棺身表面连打磨的痕迹都没有,粗糙得像刚从采石场搬过来的,棺盖随便扣在上面,没有封条。
林枫扶着云隐靠在石棺旁边的墙上。两人弯着腰喘气,浑身血痕和虫翅粉末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“那些虫子——”林枫喘着粗气刚要说话,空间感知弹了一个警报。萤虫的轮廓太小,空间感知捕捉不到细节,但这次捕捉到的轮廓不一样——一个完整的人形,正从石棺里浮上来。
林枫猛地转头。
石棺的棺盖自己滑开了一条缝。一道灰白色的半透明身影从缝隙里升起来——人形,五官模糊,两只眼睛的位置亮着两点惨绿色的光。身上衣服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款式,像好几个朝代之前的旧物,破破烂烂地挂着,随它的动作飘动。它从棺盖上完全升起来之后,悬在半空,头缓缓转向林枫。
阴气扩散开来,耳室里的温度瞬间降了至少十度。林枫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。云隐下意识去摸腰间符纸,手指痉挛了一下,只摸出来一张——存货已经见底了。
“无名厉鬼。”云隐压着嗓子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虚弱,“没有实体,火符没用。贫道现在的真气——最多能封它三息。”
厉鬼发出一声极尖细的啸叫,整个身体化成一道灰白色影子,直直朝林枫扑过来。速度比血尸慢一些,但它穿墙——扑过来的途中穿过了石棺一角,被穿过的地方结了一层白霜。
林枫往旁边一闪,厉鬼擦着他肩膀过去,肩膀上的衣服表面结了薄薄一层冰碴。他打了个寒颤,右手本能地往帆布包里掏——折叠刀是普通金属,对没有实体的东西没用。
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包底那块木牌,刚才云隐塞给他的。正面刻着“代”字,背面画着朱砂符文。
他把木牌掏出来。
木牌入手的瞬间,正面那个“代”字亮了一下。
厉鬼在空中转了个弯,再次扑来,速度快得多,惨绿色眼睛在黑暗里拖出两道弧形光尾。
林枫握着木牌迎上去。
厉鬼的爪子撞在木牌上的一瞬间,背面那几道干裂的朱砂符文猛地亮起,深红色,像血。厉鬼发出一声更尖的啸叫,爪子被木牌弹开,五根手指的轮廓像被烙铁烫过一样,边缘开始冒黑烟。
但它的另一只手从底下掏了过来。林枫没防住,那只鬼手抓在他肚子上——穿过衣服,直接掐进肉里。
他闷哼一声,握着木牌的手没松,另一只手往云隐那边摸去。
云隐已经撑着站起来了。铜钱剑举不动了,但他把八卦镜塞进林枫手里,咬破舌尖往镜面上喷了一口血——这是他最后一点真气。
“照它的眼睛!”
林枫接过八卦镜,用木牌挡开厉鬼另一只爪子,将镜面对准它眼眶里那两点惨绿色的光。云隐喷上去的血在镜面上化开,八卦镜射出的光束是血红色的,粗了好几倍,直接打在厉鬼正脸上。
厉鬼的啸叫拔高了好几个音阶。它用两只被烧伤的爪子捂住脸,整个身形开始剧烈闪烁。它往后飘了两步,从指缝里又露出两点绿光,死死盯着林枫。
云隐没有给它机会。他趁厉鬼全部注意力都在林枫身上,一步跨到它背后——他什么时候挪过去的,林枫都没注意到——左手捏着一张符纸,直接拍在厉鬼后脑上。
符纸贴上的瞬间,厉鬼整个身形僵住了。云隐右手食指中指并拢,指尖在符纸上快速画了一个圈,符文从边缘开始往中心烧,烧得很慢。每烧掉一笔画,厉鬼的轮廓就缩小一圈。它发不出声音,身形急剧缩小——从人形缩成篮球大的光团,又从光团缩成拳头大的惨绿色火苗。符纸烧到正中心,火苗噗地灭了。符纸烧成灰烬,从云隐指尖飘落。
耳室安静下来。温度开始缓慢回升。石棺棺盖还保持着滑开一半的状态,里面已经没有东西往外浮了。
云隐靠着石棺滑坐在地上,道袍被血和汗浸透,肩头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手臂往下淌,在指尖凝成血珠滴在石板上。
他喘了好一阵,才抬起左手摘下墨镜擦了擦镜片上的灰,又戴回去。
林枫把云隐从耳室里扶出来,沿原路往回挪。
萤虫群散了,穹顶上还剩零星几十只懒洋洋发着光。
两人绕过半塌的石墙,摸回带铜灯的小房间。
云隐一屁股坐到石桌旁的地上,背靠石壁,扯了扯道袍下摆盖住腿上的细密伤口,摘下墨镜擦了擦。
右臂焦痕结了层薄黑痂,肩头三道口子还在渗血。他从腰间布袋摸出个小布包,解开,里面是一卷洗得起毛边的发黄纱布和一小瓶药粉——药粉只剩瓶底薄薄一层。
他往伤口上抖药粉时手都在抖,抖了三次才抖到位。
“施主。”云隐边缠纱布边开口,声音多了几分无奈,“贫道方才清点了一下。符纸还剩七张,三张驱虫的烟雾符,对活人没用。铜钱剑上三十七枚铜钱灭了二十九枚,八卦镜还能用一两次,但贫道真气见底了。黑铁剑倒是没事,可那是近身家伙,拼不过人家的惊雷箭和天火术。”他缠好纱布,抬头看林枫,“你那边呢?”
林枫把帆布包放到石桌上,拉开拉链往外掏。宝葫芦还剩几滴,午餐肉罐头一个,铜镜裂了道纹,荧光棒三根,钩索发射器还在但钩爪没回收,折叠刀卷了刃,剩下就是透视相机、护臂和些零碎。东西摆了一排,看着不少,能拿来打架的几乎没有。
“我还有系统。”林枫说。
云隐看了他一眼,没追问。
“系统能回收东西换情绪值,情绪值能买道具。”林枫把空了的帆布包翻了翻,“现在的问题是——我包里能回收的基本都回收完了。除非——”他站起来,看了眼门外黑漆漆的通道,“外面还有东西能捡。”
云隐靠着石壁调整了下姿势。纱布缠完之后右手能勉强动,抬起来还费劲。他没拦林枫,只说了句:“别走太远。碰上那两个人立刻回来。”
林枫把折叠刀别在腰上,拿着荧光棒走出小房间。他沿通道往回搜,竖棺房被天火术烧得一塌糊涂,地上的黑灰还没凉透。他用荧光棒扫了一圈,从碎棺材板底下翻出两块刻了符文的碎玉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残缺玉符,回收价200情绪值/块。是否回收?】
林枫点了是。
【叮——回收成功!获得情绪值400点,当前余额:93300。
又在一只烧了一半的血尸残骸旁捡到把锈铁匕首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锈铁匕首(凡物),回收价50情绪值。是否回收?】
点了是。
【叮——回收成功!获得情绪值50点,当前余额:93350。
他每间石室都蹲下去翻,石柱底座旁、石棺缝隙里、碎石堆底下,零零碎碎又捡了七八样:三块碎玉、一把缺角铜尺、半截断掉的墨斗线、一个空了的青铜小瓶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碎玉×3,回收价200情绪值/块。是否回收?】
【叮——回收成功!获得情绪值600点,当前余额:93950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残损铜尺(凡物),回收价80情绪值。是否回收?】
【叮——回收成功!获得情绪值80点,当前余额:94030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断裂墨斗线(凡物),回收价30情绪值。是否回收?】
【叮——回收成功!获得情绪值30点,当前余额:94060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空青铜小瓶(凡物),回收价100情绪值。是否回收?】
【叮——回收成功!获得情绪值100点,当前余额:94160。
搜到木棺平台,河边碎石滩上还散落着几样从木棺里掉出来的东西。那几块叫不出名字的黑色石头还在,他捡了一块掂了掂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阴石,回收价500情绪值/块。是否回收?】
他捡了四块,全扔进回收。
【叮——回收成功!获得情绪值2000点,当前余额:96160。
荧光棒的光扫过碎石滩边缘,他看到了通往耳室的那条窄道。刚才被萤虫群追着跑,耳室里那口石棺他只顾着打厉鬼,没来得及搜。能养出厉鬼的棺材,里面说不定还有东西。
他沿窄道摸回耳室。
耳室里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声。石棺棺盖还保持着滑开一半的状态,棺材里面黑乎乎的。他举着荧光棒走近,往里一照——没有尸骨,棺底铺着一层腐烂成碎末的织物,底下露出几个陶罐的轮廓。
陶罐灰扑扑的,表面结了层薄盐霜,整整齐齐码在棺底。罐子不大,封口用蜡封着,蜡已经干裂发黄。林枫伸手去揭最近那个罐子的封口——
一道黑影从罐口弹了出来。
林枫猛缩手。黑曼巴的毒牙擦着他手背皮肤咬了个空,蛇头撞在罐沿上弹了一下。四米多长的纯黑蛇身从罐里弹出来,砸在地上立刻盘成攻击姿势,蛇头往后一缩,嘴巴张开,毒液在牙尖凝成透明珠子。毒液滴到地上,石板嘶嘶冒起细小白烟,腐蚀出一小片麻点。
林枫往后退出一步,右手摸到腰间——折叠刀还在,但卷了刃。他余光扫到墙角有块碎石板边角料,弯腰抄起来,在黑曼巴扑过来的同时抡出去。石板和蛇头在半空相撞,蛇头被打偏,毒牙咬在石板上。林枫把石板连蛇往地上一摔,抬脚就踩,鞋底踩着石板往下碾。黑曼巴在石板下疯狂扭动,蛇尾从石板边缘扫出来抽在他小腿上,力道大得他差点没站稳。他又补了两脚,踩到蛇身不动了,才把石板踢开。蛇头变了形,毒牙断了一截,蛇身还在轻微抽搐。
林枫用手背擦了下额头的汗,呼出一口长气:“终于解决了——你说你一条蛇住罐子里干什么。”
他蹲回去看那几个陶罐。一共五个罐子,第一个被黑曼巴占了,剩下四个还封着蜡。这回他学聪明了,先用手敲罐身,确认没活物再揭封口。第二个罐子揭开,里面是半罐浓稠的绿色液体,一股发酵的甜味混着药草味。他把罐子倾斜,液体挂壁很明显。
林枫把封口重新盖上:“绿色的酒?算了,先拿回去,云隐说不定认识。”
第三个罐子很轻。揭开封口,罐底躺着两粒丹药。一粒金灿灿的,表面光滑得像抛过光,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金属味。另一粒暗红色,表面粗糙,什么味道都没有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九转丹。古代方士以朱砂、水银、硫磺等物炼制而成的丹药,服下后有一定几率获得长生不老之效,伴有较大副作用,包括但不限于:汞中毒、脏器衰竭、骨质异化、精神失常。回收价:15000情绪值。是否回收?】
林枫捏着那粒金灿灿的丹药,盯着副作用列表看了好几秒,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副作用列表比丹药本身都长了——百分之零点几的几率长生不老,百分之九十几的几率当场汞中毒。”他把九转丹在掌心里抛了一下,“这不就是毒药吗。系统,卖了。”
【叮——回收成功!获得情绪值15000点,当前余额:111160。
他拿起那粒暗红色的丹药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续命丹(凡品),服用后可恢复气血,副作用为轻微头晕。回收价800情绪值。是否回收?】
他想了想,没回收,单独揣进上衣口袋——云隐还在流血,这东西可能马上就能用上。
第四个罐子里什么都没有,罐底只有一层干涸的黑色残渣。第五个罐子一揭开,一股极浓的药酒味涌出来,但就不知道为什么颜色是墨绿的。
罐子里还泡着几根认不出品种的植物根茎,已经被泡得发胀变形。
林枫把封口重新盖好,一手夹着那罐绿色液体,一手拎着墨绿色药酒罐,返回了铜灯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