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亮着，光打在沈墨脸上，脸色发青。他没眨眼，手指停在回车键上，像在等一个不会响的东西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陈牧从后面走过来，脚步很轻。他没穿外套，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，左手腕的疤露了出来，颜色淡红，有点凸起。他站在沈墨旁边，盯着屏幕看。
画面是晃的，像是有人躲在柱子后面拍的。背景声音很乱，有俄语、英语，还有一句听不清的阿拉伯语，都在喊价。中间有一张金属桌，上面放着几块芯片卡，每块都盖着玻璃罩。标签不是字，是符号——三个圈套一条斜线，或者一个倒三角加波浪纹。
“这是三小时前存下来的。”沈墨说，“从暗网直播截的。只存了七秒。”
陈牧点头。“放大那个带银纹的。”
沈墨敲了几下键盘，画面变近了。那块芯片表面有细纹，反着冷光。标签是个双螺旋缠住眼睛的图案。
陈牧呼吸一停。“‘镇域’场的核心参数载体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能让局部空间稳定的关键模块。这不是图纸，是已经写好的指令。”陈牧压低声音，“这东西不该存在。我们连原型都没做出来。”
沈墨没说话，继续敲键盘，调出另一组数据。档案馆的访问记录在屏幕上滚动，人名和时间不断往上翻。
“杨启明在里面。”沈墨指着第三行。
陈牧死死看着那个名字，眼神僵住了。突然，他抬手按住太阳穴，眉头皱紧。眼前闪过一些画面——不是屏幕上的内容，而是一团光，里面有些结构在塌陷，符号自己动起来。他眨了眨眼，画面没了，但脑袋里嗡嗡响。
“你又看到了？”沈墨问。
“不是完整的记忆，是碎片。”陈牧靠在桌边，深吸一口气，“但他们拆得很准。知道哪块重要，哪块能单独用。普通人分不出‘银纹芯片’和普通存储卡的区别。”
沈墨把画面切回黑市视频。主持人戴着面具，穿着灰袍，举起另一块芯片。这次是黑色底，上面有一道金线。
有人喊：“五十万美金！纯金结算！”
另一个人大叫：“我出两吨黄饼！换这个！”
“黄饼？”沈墨皱眉，“铀原料？他们拿这个当钱？”
陈牧冷笑。“在那里，什么都一样。黄金、毒品、核材料，跟这块芯片没区别。只要有人觉得它有用。”
画面再晃，镜头扫过竞价的人群。一个穿兜帽的男人跪在地上，双手捧着编号为“7”的箱子，嘴贴在箱子角上，像在亲。
“他在干什么？”沈墨凑近看。
“不是庆祝。”陈牧声音低下来，“是在献祭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看他的手。”陈牧指着屏幕，“虎口有血。不是擦伤，是割开的。他自己划的。血涂在箱子缝上，是仪式。”
沈墨愣住。“疯了吗？为了个数据芯片？”
“他们不觉得那是数据。”陈牧坐下，椅子吱呀响，“他们觉得那是钥匙。能打开新世界，拿到神力的钥匙。就像原始人捡到打火机，以为是雷神的眼泪。”
“可这些东西根本不能用！”沈墨拍桌子，“没有电源，没有解码方式，连读的设备都没有！拿回去就是废品！”
“但他们不信。”陈牧抬头，“人不信逻辑的时候，你讲事实也没用。他们要的是希望，哪怕这希望是假的。”
沈墨不说话了。他重新播放那段七秒视频，一帧一帧看。最后半秒，画面角落出现一个标志——一只眼睛嵌在齿轮里，下面有一行小字，看不清。
“等等。”他放大，“这标志……我们见过吗？”
陈牧看了三秒，突然站起来。“诺维科夫咨询公司。缴获硬盘里的转运单底部，印的就是这个。”
“诺维科夫？就是雇佣兵背后的公司？”
“名义上是咨询公司。实际上……谁知道。”陈牧走到墙边，拉开暗格，拿出一块平板。他输密码，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，标题是“未登记技术清单”。
他点开。
屏幕上列出十几项技术名称，都是内部代号，没有公开过。沈墨一眼看到：“局部维度稳定场”“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合成”“真空零点能微型化路径”。
“这些……我们从来没对外说过。”沈墨声音发紧。
“连项目组也只有核心成员知道。”陈牧指屏幕，“但现在，它们出现在黑市拍卖会上。说明有人拿了东西，还知道怎么分类，怎么包装，怎么卖。”
“内鬼不止一个。”沈墨说，“而且级别很高。至少能进二级资料库。”
陈牧没说话。他把平板翻过来，背面贴着一张便签，上面是他写的字：【权限重审周期：7天】。日期显示，上次审查是八天前。
他撕掉纸条，揉成一团，扔进垃圾桶。
沈墨看着他，眼里满是担心。“你觉得，还会有人往外送东西吗？”
“先锁住所有接口。从今天起，任何未登记的技术模块，自动隔离。”陈牧走到主控台前，按指纹，输密码，“还要重新查十四个人的权限。重点查最近三个月有境外转账、异常通话的。”
“查出来怎么办？”
“先盯着，别动。”陈牧回头，“现在抓人，其他人会藏得更深。我们要等他们自己行动。”
沈墨看着他。“你觉得还会有人往外送？”
“一定会。”陈牧声音平静，“只要有人买，就有人卖。我们现在不是追一块芯片，是在拦一场灾难。想法一旦传出去，就挡不住了。”
话刚说完，屏幕闪了一下。情报系统有新消息——黑市拍卖结束，成交清单更新。沈墨点开。
“银纹芯片”被一个叫“赤蛇”的买家拍下，价格没显示。支付方式：未知。
“强相互作用力合成公式碎片”被一家注册在塞浦路斯的空壳公司买走，付款用了比特币混币池，查不到。
最下面一条：
【项目代号：“烛芯-β”能量引导结构图（残）】
【买主：匿名】
【支付：三名活体技术人员，已移交】
沈墨猛地抬头。“用人换图纸？他们拿人交易？”
陈牧死死盯着那一行字，眼里全是怒火和焦虑，手指慢慢收紧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几乎要出血。
“不是技术人员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是懂技术的人。他们不要数据，要能看懂数据的脑子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他们已经开始找人还原技术了？”
“不只是想找。”陈牧走到终端前，调出“烛芯”项目的原始档案，“他们知道这东西危险，知道需要特定条件启动，但他们不在乎。他们只要结果，不管安全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声音更低。“下一个出事的，不会是实验室。”
沈墨没问为什么。他知道答案。
如果有人拿着残缺的图纸，在地下强行启动，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屏幕还亮着，清单静静躺着。沈墨发现，最后一个匿名买家的IP跳转经过七个节点，终点模糊，但其中一个中转站的信号特征，和三天前入侵档案馆外围系统的流量完全一样。
“他们早就盯上了。”他说。
陈牧没回应。他站在主控台前，一只手扶着边缘，闭上眼。头痛一下子涌上来，比刚才更厉害，像有根针在他脑子里一下一下地戳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睁开眼，敲下第一道指令：
【启动权限重审程序。一级警戒模式。所有未授权访问尝试，立即冻结并标记来源。】
系统提示音响起：【确认执行。预计耗时47分钟。】
沈墨看着他。“接下来呢？”
陈牧没回头。他的目光落在屏幕角落的小窗口上——那是烛龙遗迹区的实时监测图，一片灰蓝，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等。”他说，“等他们第一次点火失败。等他们炸出第一个坑。那时候，我们才知道问题有多大。”
他抬起手，看着手腕上的疤痕。那道电弧状的印记，此刻正微微发烫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醒来，而它背后藏着的秘密，谁也猜不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