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没响。
系统只弹出一个红色方框,停在主控台中间的三维投影上方。沈墨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才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“异常引力波动。”他念出来,声音很干,“频率0.87赫兹,带宽扩散。”
陈牧没动。他坐在终端前,右手按着太阳穴,左手放在控制面板边上,手指有点抖。林溪快步走过来,手里拿着刚撕下的打印条,递到陈牧眼前:“你α波峰值到了142,平时只有8到12!这不是普通的头痛,你到底怎么了?”
陈牧没接纸条。他睁开眼,看向沈墨屏幕上的波形图,声音低沉:“这个频率……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“它不是自然产生的。”陈牧坐直了些,“自然界没有这种频率。它是被人强行激发出来的,就像用错方法点火一样。”
沈墨马上打开数据库,输入参数比对。三分钟后,数据出来了——和“局部维度稳定场”的理论震荡频谱高度相似。
匹配度:93.7%。
“糟了。”沈墨低声说,手停在键盘上不敢再敲,“这不可能。我们连原型都没做出来,外面怎么会有人启动?”
“黑市拍卖结束了。”陈牧说,“七秒视频里的芯片,已经有人买了。”
“可他们不知道怎么启动!没有‘定渊’合金,没有缓冲层,连基本的真空环境都没有!强行通电只会炸。”
“或者更糟。”陈牧接道。
林溪站在两人中间,看看屏幕又看看丈夫的脸:“你说的‘更糟’是指什么?”
陈牧没回答。他抬起左手,看着手腕上的疤痕。那道像闪电一样的旧伤正在发热,好像里面有电流在动。
“他们在某个地方,用了不完整的图纸。”他说,“而且已经通电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主控台右下角的小窗口闪了一下。那是烛龙遗迹区外围监测节点的画面。原本平静的灰蓝色背景里,出现了一个微弱的红点,正以每秒0.3弧度的速度旋转。
沈墨立刻冲过去放大信号源。
“不在本地。”他语速很快,“坐标是南纬13.6度,东经102.4度,在高棉边境附近的一个废弃科研站。十年前就没人管了。”
“现在有人用了。”陈牧站起来,走到另一台终端前,调出全球电磁场动态图。一条扭曲的线横穿东南亚,终点正是那个坐标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他指着频谱边缘的一段杂波,“这不是一次性的能量释放。它一直在输出,说明实验还在进行。”
“为什么全球监测网没报警?”林溪问。
“因为功率太小。”沈墨咬牙,“他们用的是民用供电,只有几千瓦。按理说根本激不起来。可它偏偏动了。”
陈牧盯着跳动的数据,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些银色符号。这次不只是碎片,他还看到了结构——一个环形阵列,中间插着一块芯片,周围没有任何保护,直接暴露在空气中。
“他们把‘银纹芯片’当核心用了。”他说,“以为照着图纸接线就行。”
“那不是图纸!”沈墨拍桌,“那是写死的指令模块!必须用特定协议读取,还要安全校验!随便通电就像拿雷管当灯泡装!”
“但他们不懂。”陈牧闭上眼,“他们只看到上面写着‘空间稳定’四个字,就觉得能防地震、抗台风,甚至……延长寿命。”
“疯了。”林溪喃喃道,“一群人拿着半张神庙图纸就想造高科技。”
“不是科学家。”陈牧睁开眼,“是政客。一个小国政权,资源少,想靠这个翻身。买不起完整方案,只能拼凑残片。现在……他们用自己的国土做实验。”
沈墨沉默几秒,快速敲键盘,调出卫星热成像图。画面放大后,地表温度变化清楚显示出来——中心冷得像冰,外围却烫得惊人,热流呈螺旋状,像是要把一切吸进去。沈墨声音发紧:“空间曲率变了,光线都歪了。这不是要爆炸,是现实本身在塌陷。”
林溪回到医疗终端,给陈牧戴上传感器。几秒后,脑波图出现在侧屏上。她愣住了。
“你们看这个。”她把两组数据并排拉出来:一组是陈牧的α脑波,另一组是污染区的引力波动曲线。
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不只是感觉。”她说,“你的身体在和那个地方共振。你的神经系统正在接收它的频率。”
“所以每次它波动,我就疼一次。”陈牧苦笑,“我不是预感灾难。我是被绑在同一个频率上了。”
“那会怎样?”沈墨问。
“如果那边彻底崩了,我也可能跟着毁。”陈牧盯着屏幕,“也许……我不只是接收者。”
没人说话。空气变得沉重。
十几秒后,沈墨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确认了。这不是测试,也不是模拟。他们真的启动了‘镇域’场的逆向版本。通电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,持续到现在,四分二十三秒。”
“结果呢?”林溪问。
“就是你现在看到的。”沈墨放出一段红外影像。画面晃动,是高空无人机偷拍的。镜头对准实验室时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墙不再是直的,像被揉过一样弯扭曲。屋顶塌陷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循环结构,雨水滑下去一圈又回到起点。三个站在操作台前的人,身体被拉长成螺旋状,皮肤开始变硬发亮,像晶体化了一样。他们眼睛睁着,嘴在动,像是在喊叫——但听不到声音。
“声音传不出来。”沈墨说,“空间折叠了,振动没法传播。”
画面切换,整个区域开始缓慢旋转,像被卷进一个看不见的漩涡。光不再走直线,而是绕着圈向中心聚集,然后消失。
“光被吸走了。”陈牧轻声说,“那里正在形成一个极小的奇点。虽然不大,但它确实在吞噬周围的时空。”
“会影响别的地方吗?”
“目前不会。”沈墨摇头,“能量太弱,范围只有五百米左右。但如果他们加大功率,或者别的地方也这么干……”
“就会连锁反应。”林溪接道,“一次可能没事,可怕的是别人跟着学。”
陈牧没说话。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,发现更烫了。
“他们封锁了消息。”他说,“国内没通报,国际也没动静。监测网只抓到异常信号,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但我们知道了。”沈墨看着打印报告,最后一行写着: 【判定:低维稳定场被错误激发,引发局部维度塌陷。污染已开始。】
他把纸翻过来,在背面写下三个字:“开始了。”
然后放在主控台上,正对着陈牧。
“要不要上报?”林溪问。
“报给谁?”陈牧反问,“说有个小国在拿科学家做实验,现在已经把人变成雕塑?谁信?就算信了,又能怎么办?派兵去拆?那地方已经不是正常空间了。”
“至少警告其他国家。”
“怎么警告?”陈牧冷笑,“拿这份报告?上面写‘根据我老婆测我老公脑电波,发现有人快把自己玩没了’?他们会说我们疯了。”
“可这是事实。”
“事实也要有人愿意信才行。”陈牧靠回椅子,闭上眼,“我们现在只能盯着。等下一个信号出现,等下一次共振发生。到时候……也许就没人能装睡了。”
林溪摘下传感器贴片,放进消毒盒。她的手有点抖。
“你还撑得住吗?”她问。
“还能撑。”陈牧睁开眼,“只要没变成墙上那三个人的样子,就还算活着。”
沈墨站在屏幕前,死死盯着“污染”两个字。他忽然想起三天前缴获硬盘里的转运单底部,那个齿轮嵌着眼睛的标志。
诺维科夫。
他知道这个名字不会是结束。
“他们早就准备好了。”他说,“不止一家在试。这只是第一个。”
陈牧没回应。他抬起右手,看着终端上的实时数据。那个红点还在转,频率越来越稳,像某种心跳。
他知道那不是机器的声音。
那是现实,在痛苦地挣扎。
灯光照在三人脸上,映出凝重的表情。打印机吐出最后一行日志,纸张缓缓滑落,停在“污染已开始”下面。陈牧左手慢慢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就在这时,他手腕上的疤痕突然一闪,紧接着,主控台传来刺耳的杂音,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