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城,城主府。
临时搭建的木屋里弥漫着松木与机油的混合气味。
阳光穿过粗糙的木窗,落在斑驳的桌面上,照亮了空中飘浮的尘土。
夜平安走到桌后。他身上的军装显得有些威严。
随手拉开抽屉,取出两封信。
信封泛黄,上面贴着红色的火漆。
“月鸣,娜月,拿着。”夜平安将信推过桌面,声音略显沙哑。
离月鸣伸手接过信封。指尖触碰到纸面,传来一丝温热的刺痛。信封上的纹路古朴,透着凉意。
他抬起头问:“夜叔,这是什么?”
“天海学院的入校推荐信。”夜平安双手放在桌子上敲了敲道。
“这次平安城遭了难,多亏了离家和沧海城拉了一把。但平安城已经废了,资源烧光了,给不了你们什么支持。你们两个是妖孽,留在废墟里纯属浪费天资。”
娜月眨了眨大眼睛。
“天海学院?那里能吃饱饭吗?”她咽了口唾沫。
夜平安失笑,扯动了脸上的伤口,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管饱。不过更重要的是资源。”
“天海城离这里有六百公里,是真正的大城,平安城连它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。那里还有高深的心器修炼方式,能让你们在千军境走得更稳,甚至打下迈入下一境界的根基。”
离月鸣摸着信封上的火漆。
下一境界。
千军境也只是开始,上面还有千军王,有万钧境。
“那地方安全吗?”离月鸣问。
夜平安吐出一口气,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天海城的城主叫莫天海,搬山境强者。八五十万斤的力气,一拳能把小山砸烂。有他在,禁忌教和杀生殿的疯子不敢在城里动手。去那里,至少能安稳修行。”
“不过天海城势力复杂,莫天海城主常年闭关,城内的大小事务由几大家族共同把持。你们到了那里,行事要低调些。若是真受了欺负,也别怕。离家的招牌在外面管用,实在不行,就拿着这封信去城主府。莫天海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离月鸣收起信件,收进怀里,对着夜平安微微躬身。
“多谢夜叔,这份人情我记下了。”
“行了,别整这些虚的。”夜平安摆了摆手,脸上满是疲惫,“走之前,去沧海城跟朋友打个招呼。直升机给你们备好了,随时能走。”
……
半天后,沧海城,一间临街的酒馆雅间。
酒香在空气中飘散。
“啪!”
白瓷酒杯重重扣在桌面上。
“去天海城?!”林无敌站起身,他死死盯着离月鸣,眉头拧成死结:“你们才几岁?毛都没长齐,跑那么远送死?知不知道外面很危险”
离月鸣倒了一杯茶,推过去。
“无敌哥,坐下说,酒洒了。”
娜月坐在一旁,手里抓着一根烤得焦黄的猪蹄。她咬下一大块肉,含糊不清地附和:“就是,无敌哥哥老是瞪眼,显得你眼睛大吗。”
林无敌面部肌肉抽搐。他有些颓然地坐回椅子,端起酒杯,一口闷干,没好气地瞪了离月鸣一眼。
“你小子主意真大。不过天海城确实是好地方。我爹说过,天海学院在方圆几千公里内都是一等一的圣地。要不是我哥这情况,小爷高低得陪你们去闯一闯。”
离月鸣放下茶杯,脸色认真起来:“厉阳哥的伤……怎么样了?”
林无敌握着酒杯的手僵了一下。他叹了口气,神色复杂:“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但那地方…,我哥整个人都有些不正常。”
“怎么个不正常法?”离月鸣追问。
林无敌四下看了看,凑近身体,压低声音:“以前他是个爆脾气,现在每天早上起来,第一件事就是摸着裤裆叹气。一叹就是半个时辰,谁劝都没用。而且,他最近迷上了绣花。”
“你敢信?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大汉,整天捏着根针在屋里扎布。看得我骨头缝里都冒凉气。”
“咳……咳咳!”
离月鸣刚喝进嘴的茶直接喷了出来。他剧烈咳嗽,擦了擦下巴:“绣花?厉阳哥这是要练什么神功?”
林无敌翻了个白眼。
“什么神功,就是闲的。不过瑶姬姐天天陪着他。瑶姬姐的脾气你也知道,嘴硬心软,天天给他炖大补汤。虎鞭、牛鞭、鹿鞭,能壮阳的玩意全往锅里扔。我哥天天喝得流鼻血,偏偏……又没地方使劲。”
“大半夜憋得难受,只能去后院练剑,把后院的假山都削成了一堆石子。”
离月鸣嘴角抽搐,硬是憋住了笑。
娜月停下啃猪蹄,抹了抹嘴上的油开口道“那你哥是不是成你姐了?”
林无敌嘴角抽搐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,憋了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。
离月鸣眼疾手快,一把捂住娜月的嘴巴,正色道:“吃你的肉,少打听大人的事。”
“哦。”娜月继续低头啃骨头。
林无敌松了口气,有些落寞地看着杯里的残酒。
“不过,有瑶姬姐陪着,我哥最近的精神好了不少。等他想通了,实力估计还能往前走一步。生死关头走了一遭,心境总归是不一样了。他没有颓废,反而多了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。但我总觉得他最近练剑的身形有些飘忽,不像是以前的大开大阖,倒有些像……女人的身段。”
离月鸣眼皮狂跳。他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,免得林厉阳以后提着针来找他拼命。
“我们走后,沧海城的事,多担待。”离月鸣端起酒杯,和林无敌碰了一下。
“放心,小爷现在的又强了三分。”林无敌屈指一弹。
桌面上无声无息多出一道细微的痕迹,切口平滑。他扬了扬眉毛,恢复了平时的傲气:“等你们回来,看我不把你们揍趴下。”
……
酒局散去,夜色渐浓。
离月鸣和娜月回到了沧海城的离家别院。
书房里亮着一盏油灯。
离月鸣铺开白纸,提笔沾墨。六百公里的路程,算是远行。
娜月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,头发蹭得他脖子有些发痒。
“鸣哥,给爹娘写信啊?”
“嗯,报个平安,顺便说一下去天海城的事。”离月鸣落笔。
“爹,娘,见信如晤。”
“我和娜月在平安城很好,这边废墟已经开始清理了。爷爷回了沧海城,带了人手,每天都在工地上忙活。他身体还硬朗,不用挂念。就是奶奶有些不省心。她迷上了游戏机,嫌弃沧海城的网速慢,硬是赖在平安城的临时板房里不肯走。现在她整天捧着游戏机跟人组队,打得面红耳赤,谁劝都不听。”
离月鸣写到这里,偏头看了看娜月,继续落笔。
“另外,我们要去天海城了。夜城主给了两封推荐信,天海学院的资源比这里好得多,莫天海城主也是个厉害人物,能护得住地方。”
“我来写,我也要写!”娜月夺过毛笔。
她在信纸的最下面,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圆鼓鼓的东西,旁边还画了几个小点。那是她常用的平底锅。
锅子旁边歪歪斜斜写着几行字:“爹,娘,我会看着鸣哥的。谁要是欺负他,我就用锅砸碎他们的脑壳。”
离月鸣看着那幅大作,有些头疼。这丫头动手的能力,比动脑子强太多了。
信件用蜡封好,交给了门外的护卫,走离家的商队渠道送出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天边的明月。
在这个世界,七岁的身体虽然限制了他的许多行动,但前世的灵魂让他时刻保持着警惕。天海城是一个全新的舞台,也是一个更大的漩涡。禁忌教和杀生殿在平安城吃了瘪,绝对不会善罢甘休,他们很可能会在天海城布置新的阴谋。
“鸣哥,你在想什么?”娜月走过来,拉了拉他的衣角。
“没什么,在想天海城会有什么好玩的。”离月鸣收回思绪,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“只要有鸣哥在,哪里都好玩。”娜月甜甜一笑。
……
清晨,平安城外的临时停机坪。
晨雾还没散,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潮气。
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,发出巨大的轰鸣声。狂风卷起地上的沙石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这是一架纯黑色的钢铁巨兽,机身布满粗犷的铆钉,充满重工业的冷硬感。
“乖孙!去了那边,别忘了老娘的交代!”
昂月月戴着耳机,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屏幕裂成蜘蛛网的掌上游戏机,扯着嗓子大喊。她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在风里狂乱飞舞,黑眼圈极深,但精神极度亢奋。
“奶奶,回去吧!少熬夜打游戏!”离月鸣大声回应。
“别废话!老娘死不了!天海城有新版的网络点卡,给老娘整一箱回来!要是忘了,老娘顺着网线过去砸了你的狗头!”昂月月头也不抬,手指疯狂在按键上敲击,转过身,钻进了旁边的越野车。
离月鸣叹了口气,拉着娜月的手,踩着铁梯进了机舱。
机舱门合拢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风声瞬间减弱。
舱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个红色的指示灯闪烁。
“坐稳了,准备起飞。”飞行员在前面大喊。
直升机猛烈一晃,发动机的咆哮声陡然拔高。机身缓缓脱离地面,强烈的超重感随之而来。
娜月有些紧张地,小声说:“鸣哥,有点晃。”
“没事,抓紧我。”离月鸣伸出一只手,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掌。
他趴在舷窗前,看着下方渐渐缩小的平安城废墟,以及那条通往远方的破败公路。
“鸣哥,天上的云好像棉花糖。”娜月指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白云。
“到了天海城,给你买真的。”离月鸣靠在椅背上。
直升机一头撞入云海,朝着南方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