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清兵的强硬措施下,剃发易服终于还是推行至了全国。虽然汉人的地位前所未有的降低了许多,但也算是迎来了和平。
离开东山镇后,阿雅带着吴有性的遗愿继续游历,在各地传授医术,践行医道。
那年秋天,阿雅沿着滦河向南走,进了滦州地界,看到镇口的墙上贴着几张告示,写着“小儿瘟疫盛行,各家闭户,勿使孩童外出”。难过一路走来,人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,原来是又闹了瘟疫。
阿雅在镇外找了间茶棚坐下来,要了一碗粗茶,听着邻桌几个人说话,一个穿灰褂子的男人说:“这瘟疫来的凶,后山的坟地昨天又埋了六个,全是孩子。这几天加起来怕不下三四十个了。”另一个附和:“可不是吗,隔壁老陈家的孙子,头天还跑着玩呢,第二天人就不行了。”……
镇上尚且如此,城里的情况只会更糟,想到这些,阿雅当即起身继续赶路,天黑时分,她路过了一片坟地,刚想绕开,却看见坟地边上蹲着一个人影,似乎在翻些什么。
尸体都有人偷?这是什么人啊?阿雅好奇地驻足观察。
阿雅没有走近打扰,站在远处一棵树底下,看着他。
那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袍子,袍子下摆拖在泥地上,沾满了土,一只手撑在坑沿上,另一只手伸进坟坑里,露出底下的一截腐布和被泥污盖着的胳膊,他手指在胸腔的位置摸索,像是要找什么东西。隔得太远,阿雅看不清他在翻什么。只能看见他的手在那儿动,一会儿捏一下,一会儿停一阵,然后收回手来,低头在膝盖上摊开的纸上记几笔,又把手伸进去。
那人似乎发现了有人在盯着他,转头看向了阿雅的方向,阿雅无奈,只好走了过去。
那人眼神满是防备,说道:“你一女子,大晚上的在来这里做什么?”
阿雅回答:“着急赶路,错过了住宿的地方,碰巧路过此处,看到有人在这边,就好奇过来看看,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
那人依旧没有放松警惕:“这荒郊野岭的,你不怕?”
“这有什么好怕的,倒是你,你这是在偷尸体?”
那人一脸无语:“最近城里小儿瘟疫盛行,我想着来埋尸体的地方看看,能不能找到应对方法。”
“你也是大夫吗?你这倒是一个好方法。”阿雅说完,拱了拱手:“在下阿雅,是游医,也是听闻城里瘟疫才想着过来帮忙的。”
那人拍了拍袍子上的泥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手上沾着暗褐色的东西,在袍子上擦了两下,又看了看,又擦了两下,才拱了拱手道:“原来竟是同行,在下王清任,是城里的大夫,你是第一个理解我做法的人,多谢。”
“这有啥,不管什么方法,能有用就是好方法,你可有发现什么?”
“是发现一些不同之处,但和这次瘟疫关系不大,你若是不嫌弃,今晚可在我家借宿一晚,明天我仔细同你讲讲。”
阿雅点了点头,当晚在王清任家住下了。
第二天阿雅起来的时候,王清任在书房,阿雅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在纸上画些什么。
纸面上画着一个人的胸腔,中间是肺,画了五片叶子,左二右三。
“这是什么?”阿雅问道。
“这是我昨天观察发现的,是人的肺脏。”他又翻开一本明显已经翻烂了的医术医书,指着上面的脏腑图说道:“之前的书上画的肺脏都是八片,可我昨天晚上观察了好几具尸体,数了好几遍,都是只有五叶,左二右三。但这两千多年了,都没有人改过,古书上写的都是八片你说,我该信哪个?”
阿雅把那张图接过来看了很久,画不算精细,但线条很清晰,每一片叶子都标注了位置,她放下图说:“那你自己信哪个?”
王清任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信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那不就行了。”阿雅说。
王清任愣了一下,看了她一眼,似乎是想通了些什么,又拿出一张纸,铺在桌上,继续画自己昨天看到的东西。
过了一会儿,王清任继续说:“我之前在医书上看过,说‘小儿脏腑,成而未全’。但我这几日观察,发现小儿虽年幼,可五脏六腑都是齐全的,可见凡事都需眼见为实啊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阿雅和王清任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城外的刑场观察尸体,尤其是那些因瘟疫而死的孩童,希望能从中寻找解决的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