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仓库后,陈玄风坐车去了城南。公交车在老街口停下,他下车时天还没亮。风吹着路边的铁皮棚,哗啦响。他拉了拉衣领,把背包往上提了提。包里的罗盘贴着背,沉沉的,压得他不舒服。
他顺着墙边走,拐进一条小巷。巷子尽头有一扇锈铁门。他敲了三下,停了两秒,又敲一下。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半张年轻的脸。
“是你。”那人点点头,让他进去。
屋里没开灯,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。墙角堆着旧桌椅,地上铺了防潮垫,坐着五六个人。有人抽烟,烟头一明一暗;有人低头看手机,屏幕光照在脸上。陈玄风进来时,明星经纪人坐在角落的小桌旁,面前放着一张写有名字和电话的纸。他抬头看了眼陈玄风,点了下头。其他人也看了过来,没人说话。
陈玄风站定,把包放在破桌上,打开,拿出几张纸。是打印的地图,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。
“你们都住过新小区,”他说,“搬进去之后,睡得好吗?”
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人抬起头:“我那阵子天天做噩梦,梦见自己从楼顶跳下去。”
“我也一样。”旁边的男人接话,“心跳很快,医生查不出问题。后来换了房子,就好了。”
“这不是巧合。”陈玄风指着地图,“这几个地方,地基里埋了红泥,地下还有金属线。有人在改风水,做了假的好格局。住在里面的人,情绪容易乱,判断力也会变差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女人皱眉问:“你是说……我们被算计了?”
陈玄风点头:“对。有人拿你们当试验品,测试一种能影响人心的风水阵。现在还在继续,新搬进去的人更多了。”
“谁干的?”男人声音有点抖。
“背后有组织,也有外来的势力。”陈玄风没多说,“我现在要阻止他们,不能让更多人受害。但我一个人不行,需要大家帮忙。”
没人动。
“你们信我吗?”他看着他们,“我不收钱,也不为出名。昨天之前,我们没见过面。但我去过你们住过的房子,看过那些布局。我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。”
女人慢慢站起来:“我信。我搬出来那天,整个人像醒了一样。之前两个月,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。”
“我也信。”男人掐掉烟,“我老婆差点签了个十年合同,我说疯了才签。现在想想,那几天脑子确实不对劲。”
陈玄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,翻到一页:“接下来,我要见更多人。有的在娱乐圈,有的是普通住户,还有设计师、电工,参与过那些小区的施工。只要受影响,都可能帮上忙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不是让你们去打架,是让我知道情况。谁搬了新家不舒服,谁接到奇怪的心理课邀请,谁发现家里装修有问题——告诉我。方式很简单,写纸条,塞进指定信箱,或者用暗号打电话。”
他报了一串数字和接头地点,都在城东到城北的老社区角落。
“别用手机聊天,别建群。每多一条记录,就多一分风险。见面时间也不要长,十分钟就行。”
有人举手:“万一……他们找上门怎么办?”
“你现在躲着,他们也会找上门。”陈玄风说,“但他们怕的是你开口。只要你不说,他们就能一直做下去。可一旦有人开始问‘为什么’,他们的局就不稳了。”
屋里又静了一会儿。
女人掏出笔,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最后六个人都写了。
陈玄风收起名单,放进防水袋,塞进内衣口袋。他看向窗外,风比刚才小了。
“第一个接头点,今天下午三点。我会去城西地铁B口旁边的报刊亭,买一份《晨报》。如果看到我在读第三版的社会新闻,说明安全。你可以走过去,说一句‘今天风大’,然后离开。我会记住你的脸。”
说完,他背上包,开门走了出去。
他沿着原路返回,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星光花园。”
司机应了一声,车子启动。
他靠在窗边,闭上眼。脑子里回想刚才那几个人的样子。他们不是战士,只是普通人,被卷进来,又被悄悄推出去。但现在,他们愿意回头看看。
车停在小区门口。他下车,走进旁边的便利店,买了瓶水,坐在长椅上喝。对面楼群里有几栋新装修的单元,玻璃反着光。他知道,这两天已经有三个艺人搬进去了。
他拿出备用手机,开机插卡,信号满格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电话那头传来苏瑶的声音。
“是我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名单上第三个人,编剧小周,联系上了。他在郊区亲戚家住,昨天见过面。”
“我这边也成了。”她说,“经纪人帮忙通知了四个退赛的艺人,两个愿意来。还有一个摄影师,拍过《星居所》幕后,说他镜头里总出现不该有的影子。”
“让他们别聚在一起,分批来。”
“明白。集会地点定了吗?”
“定了。城南废弃仓库区,编号C7。今晚八点。你带两个人,走后门。我会让先到的人在门口放一盆绿萝,叶子朝南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他说,“你别露脸太久。万一被认出来,他们会冲你下手。”
她声音很稳:“我不指望成为英雄,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再踩进我踩过的坑。”
电话挂了。
他把手机关掉,取出SIM卡,捏碎,扔进垃圾桶。
下午三点,他出现在城西地铁口。报刊亭老板认识他,递过一份《晨报》。他接过,翻开第三版,站着看了五分钟。
没人走过来。
但他知道,有人看见了。
傍晚六点,他绕了七条街,确认没人跟踪后,走进一条工业老街。尽头是片仓库区,铁门歪斜,墙上爬着藤蔓。C7号门虚掩着。
他推门进去。
屋里比想象中亮。几盏应急灯挂在梁上,照出一片空地。四周站了十几个人。苏瑶站在靠窗的位置,摘了墨镜,头发扎成马尾。她身边有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,正在低声说话。
他环视一圈,说:“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,都经历过那种说不出的感觉。明明清醒,却像被人控制,睡不好,心烦,还突然想做平时绝不会做的事。这不是你变了,是有人动了你的环境。”
有人低头,有人握紧拳头。
“我不想听大道理。”一个穿夹克的男人说,“我就想知道,我能做什么?”
“记录。”陈玄风说,“拍照片,记时间,写症状。谁搬了新家,谁参加了心理课,谁接到公司安排的‘福利住房’——都告诉我。不用出面,不用露脸。我把这些拼起来,就能找到他们的主阵在哪。”
“要是他们动手呢?”有人问。
“那就让我们先守住人。”他说,“阻止下一个搬进去,就是赢一次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苏瑶站起来:“我来说一句。我当初也是被骗进去的。他们说那是顶级住宅,能量平衡,适合艺人修养。结果我三个月没睡过整觉,情绪崩了两次,差点退出行业。如果不是陈玄风,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局里转。”
她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。
“我不指望当英雄。”她说,“但我不能看着别人再踩一遍我的坑。”
没人鼓掌,但气氛变了。
陈玄风拿出一张新地图,贴在墙上。上面密密麻麻标了红点。
“接下来几天,我们会分成小组。有人盯新入住名单,有人查施工记录,有人守在心理咨询机构外拍车牌。所有信息汇总到我和经纪人这里。行动代号叫‘守脉’。”
他看向众人:“愿意加入的,请往前一步。”
一个接一个,他们走了出来。
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手里拎着帆布包。她没说话,把包放在地上,打开,取出一台老式录音机。
“我儿子住过那个小区。”她说,“他现在住院,医生说是焦虑症。我想知道,到底是谁害的他。”
陈玄风看着她,点头。
苏瑶走到他身边,站定。“准备好了。”她说。
仓库门口,绿萝摆在台阶上,叶子朝南。
风吹过,叶片轻轻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