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结束了，姜晚晴约周逸凡去茶室谈事。她进去后把门反锁了，手指在锁上多按了一下。她没看手机，也没翻包，直接走到窗边坐下。竹帘半开着，外面的声音变得很轻，只有空调在响。
三分钟后，周逸凡进来了。他穿着深灰色连帽衫，帽子搭在肩上，手里拎着一件叠好的黑色外套。他进门后先看了看四周，确定没人，才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你叫我来，我就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不小，“林晓说你们昨晚忙到快十二点，我以为你会睡懒觉。”
“我睡过了。”姜晚晴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张A4纸，折了两下，正面朝上推给他。纸的边角有点毛，像是用手撕的，上面用黑笔写了五个字：反击计划草案。
周逸凡看了眼标题，没急着翻，而是抬头看着她：“你想怎么反？”
“不是我一个人，是我们。”姜晚晴用手指点了下那张纸，“我们交材料只是开始。赵总那种人不会坐等调查，他会反击，会抹黑我们，会找人背锅，甚至可能造假。我们要让他知道，这次我们是认真的。”
周逸凡沉默了几秒，伸手拿过那张纸，一页页翻看。里面有手写的也有打印的内容，写得很清楚：第一步做什么，谁负责，什么时候做，有什么备用方案。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：“不能只靠法律赢，还要让舆论支持我们。”
他看完，合上纸，放回桌上。
“你知道最可能的结果是什么吗？”他问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回答得很快。
“我们俩都会被封杀，所有资源都没了，以后想在便利店打工都可能被人赶走。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“我想过这个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拉我进来？”
“我没拉你。”姜晚晴看着他，眼神很稳，“是你自己来的。从你发那条‘我不后悔’的动态开始，你就已经进来了。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参与，而是——你想当一个被剪辑操控的偶像，还是一个敢说真话的人？”
周逸凡没说话，手指摸着桌边。这桌子是老木头做的，边角光滑，摸起来有点暖。
几秒后，他忽然笑了：“你以前说我装模作样。”
“我说过。”
“你还说我高冷是人设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他看着她，眼神比平时亮，“你现在怎么看我？”
姜晚晴没有躲开，身体往前倾了一点：“我现在看你，是个为了说一句真话愿意丢掉饭碗的傻子。但我喜欢和傻子合作，因为他们不会在关键时刻跑掉。”
周逸凡嘴角动了动：“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？”
“是实话。”她把那张纸拿回来，摆正，“接下来我要做的事，比发微博、交材料更狠。我要让整个圈子都知道，有人敢动我，就得付出代价。我不怕他们封我，不怕他们黑我，就怕没人敢站出来说话。你是第一个站出来的，也是最有分量的一个。”
他看了她很久，久到空调好像都停了。
然后他抬手，摘下帽子，轻轻放在桌上。动作很轻，却像放下很重的东西。
“那就陪你疯到底。”他说。
姜晚晴眨了眨眼：“你确定？这不是拍戏，不能重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把手盖在她放在纸上的手上，“但我也知道，如果这次我不站出来，以后每次照镜子，我都会讨厌自己。”
姜晚晴慢慢把手抽出来，手心出汗，但很烫。
“我不是为了出名，也不是为了流量。”她低声说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我是为了让新人进圈的时候，不用跪着求资源，不用笑着接受潜规则，不用被剪成小丑还只能忍着。我想让他们知道，还有人敢说‘不’。”
周逸凡点头：“所以我陪你。不只是现在，以后也一样。”
“好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抽出那张纸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拿出红色记号笔，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：开始了。
笔尖划过纸面，发出沙沙声。
“下一步我会联系几个信得过的媒体朋友，先透一点风声。不说名字，只说‘某资本大佬操控艺人，恶意剪辑制造话题’。等舆论起来了，再一步步放出证据。”她语气平稳，像在布置任务，“你要做的，是在合适的时间说一句话——‘我说过的话，句句属实’。”
“可以。”他点头，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我通知。”她收起笔，把纸折好，放进帆布包的夹层里，“这段时间你别发社交动态，别参加活动，装作压力很大的样子。让他们觉得你快撑不住了。”
“演技我拿过奖。”他扯了下嘴角，“装颓废还不容易。”
“别太夸张。”她看他一眼，“你要是突然在便利店哭着吃泡面，明天热搜就爆了。”
“那我哭着啃馒头行不行？”
“不行。馒头也不许哭着啃。”她板着脸，“保持低调，等我消息。”
周逸凡笑了，肩膀微微抖。他看着她，忽然觉得她不像个普通制片人，倒像个准备打仗的指挥官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？”他问。
“我一直就这样。”她拉上包链，抬头看他，“只是以前没人给我机会动手。”
两人对视一秒，谁都没退。
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他放在桌上的帽子上，帽檐有一行小字：Stay Real。
姜晚晴没再说话，把那张计划纸重新推到桌子中间。
周逸凡没动，只是看着她。
“还有问题吗？”她问。
“有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如果我们真的完了……还能翻身吗？”
她没马上回答，手指捏了下耳垂——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，但他早就知道了。
“那就一起掉进去。”她说，“然后再一起爬出来。只要真相还在，我们就没输。”
周逸凡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他抬手，轻轻擦了下她眼角的泪痣，动作很轻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那我跟你一块儿疯。”
姜晚晴打掉他的手：“别耍帅，认真点。”
“我很认真。”他正色道，“我连头发都剪了，还不够认真？”
“剪头发算什么。”她冷笑，“等你哪天穿着拖鞋去颁奖礼，再说你叛逆。”
“那下次我光脚去。”他挑眉，“顺便踩他们红毯一脚泥。”
她忍不住笑出声，赶紧捂住嘴。
这时，姜晚晴打开包，拿出手机。屏幕亮了，一条新消息跳出来，来自备注为“X”的号码。
她看了一眼，不动声色地锁屏，放回包里。
“怎么了？”周逸凡察觉到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没事。”她摇头，“风来了。”
谁都没再说话。气氛变了。不再是会议室里哭的那一刻，也不是雨夜里死守楼下的时候。现在，他们是站在悬崖边的两个人，手里拿着火把，准备点燃整片荒野。
